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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的那一手“草原呼应”,永远都不会来了。
“噗——”
柳如晦再也压不住胸口翻腾的气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书案,也染红了那杯已经凉透的君山银针。
他的身子晃了晃,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他缓缓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灰败之色,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一个卫昭。”
他睁开眼,看着霍青鸾,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怨毒,有不甘,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输得心服口服的叹服。
“好一个……白衣。”
无论是那个端坐龙椅的白衣皇帝,还是眼前这个一身素白的白衣女帅,亦或是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却在背后织起一张天罗地网的白衣国师。
他输给的,是这个全新的、不讲任何旧规矩的白衣时代。
夜色如墨。
一辆简陋的囚车,在两队骑兵的押送下,缓缓驶出荆州城。
柳如晦穿着一身囚服,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他靠在囚车的木栏上,没有挣扎,也没有叫骂,只是安静地仰着头,望着天上那一轮清冷的残月。
囚车驶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街道。这里的每一块青石板,每一处飞檐斗拱,都曾是他柳家权势的见证。
三代经营,百年望族,到他这一代,终究是灰飞烟灭。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无尽的苍凉。
“呵呵……呵呵呵……”
旁边押送的一名校尉皱了皱眉,冷声道:“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柳如晦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低声呢喃,像是在说给这夜风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当年先帝若肯听我一句劝,早日铲除卢嵩那个阉党,何至于让那个畜生勾结异族,克扣军饷,把一个好端端的大魏,祸害成那般模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卢嵩篡位,我辞官归隐,世人都说我柳如晦贪生怕死。可他们哪里知道,我只是不想把这颗脑袋,白白送给那种人当登基的贺礼……”
“如今,改朝换代了。我为了保住这百年世家的根,为了给天下读书人留一条旧路,起兵反对新政……反倒成了谋逆的罪人。”
他抬起头,看着那名校尉,浑浊的眼中竟有了一丝清明。
“你说,这世道,是不是很有趣?”
“这世道,原就是成王败寇罢了。”
校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别过头去,没有答话。
他只是个武夫,听不懂这些文人墨客临死前的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成王败寇,这四个字,是实话。
囚车吱呀作响,终于驶到了高大的荆州城门下。
再往前,便是通往京城的漫漫长路,也是一条黄泉路。
柳如晦看着那熟悉的城楼轮廓,心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归于沉寂。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囚车即将穿过城门洞的那一刻,他忽然开口,叫住了那名校尉。
“校尉。”
校尉勒住马,不耐烦地回头看他:“还有何事?”
“替我转告那位白衣国师一句话。”柳如晦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校尉皱眉,没有应声。
柳如晦也不在意,他看着京城的方向,眼神里最后一点颓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读书人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骄傲。
“她若真有本事,就让我看看,她那一套靠着军功和算学拼凑起来的新政,能不能比我那半部《万民策》,活得更久。”
这不是求饶,也不是威胁。
这是一个失败的旧时代掌舵者,向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时代设计师,发出的最后挑战。
他的人可以死,他的家族可以亡,但他信奉了一辈子的理念,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埋葬。
校尉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没有答话。
他只是狠狠一挥马鞭,催动了马匹。
“驾!”
囚车加速前行,将那句话,和那个柳如晦一同带进了深沉的夜色之中,奔向那座决定了天下所有人生死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