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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武元年的第一场雪还没落下,京城贡院的门前,已经挤满了人。
不是官府组织的仪仗,也不是世家子弟的车马。
是人。
黑压压一片,从贡院门口一直铺到长街尽头,粗略看去,少说也有几千。
这些人大多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脚上的鞋磨得见了底,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风霜,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是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突然看见了光。
贡院门前,一身白衣的方扶摇站在石阶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并不平静。
她预想过会有人来。
可她没想到,会来这么多。
“开门!”
随着礼部官员一声高喊,贡院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人群骚动了一下,却没人敢往前冲。他们只是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道门缝,像是怕那道门会突然关上。
方扶摇走下石阶,亲自站在报名登记的长案后。
她一出现,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白衣国师。
这个名号如今在新武,比任何官印都好用。
“新武元年,开科取士。”
方扶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凡新武子民,不问出身,不问贫富,皆可报名。”
“报名之后,按考场号入试。试卷糊名,弥封,誊录。敢有舞弊者,斩。”
“敢有以门第、钱财、权势交通考官者,一经查实,夺其功名,抄家下狱。”
她的话很冷,没有半句多余的鼓励。
可底下那群读书人听着,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不问出身。
试卷糊名。
抄家下狱。
这三句话,对他们来说,比黄金万两还重。
“学生……学生赵四,雍州人士,拜见国师大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第一个冲到案前,因为太激动,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石板上。
他身后,一个中年汉子也跟着跪下,嗓子发抖:
“大人,俺……俺们是走了三个月才从雍州走到京城的,盘缠都花光了,昨晚就睡在城门口。求大人给个机会,让俺娃考!”
方扶摇没让他起来,只是看了那少年一眼。
少年身上穿的还是单衣,手脚都冻得发紫,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油布包,包里隐约是几卷书。
“识字?”
“识字!”
少年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有火:“村里先生教的,学生把《论语》都背下来了!”
“考什么科?”
“学生……学生想考算学!”
方扶摇点了下头:“起来吧。去那边登记户籍,领考牌。”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连着磕了三个头,才被他爹拉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潮便涌了上来。
“学生孙大石,河东人士,想考工科!俺会打铁,会看矿!”
“学生李有才,淮南人士,家父是郎中,我想考医科!”
“学生……”
一张张被风霜刻出痕迹的脸,一双双带着期盼、紧张、甚至畏惧的眼睛,从方扶摇面前经过。
他们报的考科五花八门。
有正统的明经、策论,也有更多人选择了算学、工科、医科、律令。
这些人,在前朝,连进官府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是铁匠的儿子,是郎中的徒弟,是替人写信的穷书生,是种着几亩薄田、却还想让孩子识字的佃户。
现在,新武给了他们一条路。
一条窄窄的、却能看见光的独木桥。
方扶摇身后的书吏们忙得满头大汗,登记的手腕都酸了,可没人敢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笔下记下的每一个名字,都可能是一个家族几代人唯一的希望。
队伍的末尾,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带着三个孙子,安静地排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