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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加洛斯的新闻发布厅内,原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的摄像器材架设得密不透风。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目光不时地瞟向新闻发布厅入口紧闭的大门。
这场男单十六进八的比赛虽然以江曜白再次送出两个6-0的残暴比分结束,但比赛过程中爆发的抓马大戏却让所有媒体记者兴奋了起来。
失去了父亲在场边聒噪的西西帕斯并没有迎来觉醒或者逆袭。在江曜白那冰冷且毫无破绽的统治力下,他依然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浑浑噩噩地打完了剩下的比赛,吞下了今天的第二个鸭蛋。
按照惯例,输球的一方如果有特殊情况,或者赢球的一方时间紧迫,新闻发布会的顺序是可以调整的。
西西帕斯在赛后直接把自己锁在了更衣室里,足足大半个时没有任何动静。
等了一会儿,眼看希腊人迟迟不现身,赛事方考虑到江曜白下午还有一场混双比赛需要准备,便果断安排江曜白先进入了新闻发布厅。
“来了!大魔王出来了!”
伴随著一阵骚动,新闻厅的大门被推开。江曜白穿著一身干净的夏国国家队运动服,在新闻官的引导下走上了发布台。
那张脸刚一出现,台下便立刻爆发出了一阵狂风骤雨般的快门声。刺眼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白昼,但江曜白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只是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顺手调整了一下身前的麦克风。
他早就知道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西方记者想要问些什么。
果不其然,例行的恭喜晋级的话术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十秒,一位来自英国《卫报》的记者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江,恭喜你再次以令人震惊的方式赢下了比赛。但我们都注意到了第二盘发生的一个插曲,斯特凡诺斯在场上和他的父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甚至当众将他的父亲驱逐出场。这个突发事件,当时对你的心态有产生什么影响吗?你是否认为,对手这种情绪上的彻底失控是你能够如此迅速赢下第二盘的原因之一?”
江曜白微微向后靠了靠椅背,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无语。
他直视著那名提问的记者,语气平稳,连一丝语调的起伏都没有。
“很抱歉,我不太能听懂希腊语。当时他在场上大声喊叫的时候,因为语言障碍,我还以为他们父子之间只是发生了一些关于战术执行层面的冲突。”
台下的记者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战术冲突?谁家战术冲突是红著眼睛让教练滚出球场的?这位单打世界第一装傻充愣的本事简直和他在底线防守一样滴水不漏。
江曜白并没有给记者继续追问的机会,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你问对我的心态有没有影响……我想的是,无论球网对面站著的是谁,也无论对面发生了什么,只要主裁判没有宣布比赛暂停,我眼里的目标就只有那颗黄色的网球。”
“比赛已经过去了,斯特凡诺斯的个人情况我不便评价。我只是把我的战术、我的专注度执行到了最后一刻而已。至于比分,那只是战术执行到位后,一个自然而然产生的结果。”
江曜白把一切归结于专注和战术,直接把记者后续想要挑事的话茬给堵死了。
随后,又有几个不死心的媒体试图从不同角度套话,询问江曜白对于西西帕斯被打崩溃有什么看法,甚至有人拿他在法网送给西西帕斯的三个鸭蛋出来做文章。
但江曜白主打的就是一个人狠话不多。面对这些毫无营养的八卦,他要么用“下一个问题”冷酷回绝,要么就是用几句毫无破绽的片汤话敷衍过去。
眼看真的问不出什么爆点新闻,江曜白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抱歉各位,我下午还有一场重要的奥运混双比赛需要进行准备。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吧。”
完,他毫不拖泥带水地站起身,在新闻官的掩护下快速溜出了发布厅,只留下一群意犹未尽、咬牙切齿的记者。
……
江曜白离开后,新闻发布厅里并没有散场,所有的长枪短炮依然架设在那里。所有人都在等,等今天这场抓马大戏的另一个主角。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西西帕斯迟到了整整两个时。
当新闻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这位昔日的红土天之骄子终于出现在媒体中心时,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此时的西西帕斯哪里还有半点出场时那种高傲帅气的模样?
他身上依然穿著那件比赛时的球衣,汗水早就干涸,留下了一圈圈白色的盐渍。他那一头金色长发此刻凌乱不堪地披散在肩膀上,像是一团杂草。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眼眶通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而涣散,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或者是刚刚从某个可怕的海难中侥幸逃生。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椅子前,甚至没有力气去拉开椅子,而是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坐了下去。
整个新闻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记者们甚至都有些不忍心开口提问了。
过了良久,一位来自希腊本土的体育记者才用一种心翼翼的语气,用希腊语打破了沉默。
“斯特凡诺斯……今天在第二盘……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仿佛触碰到了西西帕斯灵魂深处某个脆弱的开关。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呆呆地看著前方无数闪烁的镜头。
然后,这位在网坛素来以喜欢在社交媒体上发表深沉语录而闻名的希腊天才再次化身为了悲情的哲学家。
“在红土上……你本应该需要去感受风的流向,去感受泥土的呼吸,去感受每一次击球时,球拍与灵魂产生的共鸣……”
西西帕斯停顿了一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竟然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角滑。
“但今天……我什么都感受不到。我只听到了包厢里那永远不会停止的噪音。”
“他就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满足的独裁者,试图操控我每一次挥拍的轨迹。可是他根本不明白站在球网对面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他根本不知道,我在面对那些根本无法反抗的回球时内心有多么煎熬!”
西西帕斯的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他的双手紧紧地抓著桌子边缘。
“一只需要飞向蓝天、需要去搏击风暴的鸟如果永远被喂养它的人关在笼子里,如果它的羽毛被不断地剪断、被要求按照既定的轨迹飞行……那它是永远无法穿越那道网带的!”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我还要继续我的职业生涯,如果我还要去对抗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东方机器,我就必须先找回我自己。”
西西帕斯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红肿的眼睛,面对著全世界的镜头,用一种坚决的语气宣布了一个重磅决定。
“从今天起,此时此刻起。阿波斯托洛斯将不再担任我的主教练。我感谢他赋予我生命,感谢他把我带上这条网球之路。但是作为球员,我需要属于我自己的空间来呼吸。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哗——!
这番充满著古希腊悲剧色彩的哲学式独白以及最后那枚解雇亲生父亲兼主教练的重磅炸弹,瞬间在新闻厅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台下的媒体记者们简直要疯了!笔记本键盘的敲击声、快门声响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