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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没有光,是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像一个灯泡外面套了一个罩子,光透不出来0
东阳平沿著石板路往里走。
镇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不是没有人,是人的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脚步声、说话声、狗叫声,到了他耳朵里都变得很远,像隔著一层厚玻璃。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走到那间特別暗的房子前面。
房子不大,白墙黑瓦,门是木头的,漆都掉光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顏色,灰褐色的,有几道裂缝。
门没锁,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花香,不是木香,是纸香,像庙里烧的那种。
东阳平推开门。
门吱呀响了一声,院子里没有人。
院子不大,铺著青砖,砖缝里长著青苔,绿得发亮。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口盖著一块石板,石板上刻著字,被雨水和岁月磨得快看不清了。
院子尽头是一间堂屋,门开著,里面黑漆漆的,和那天在镜湖里看到的那间木屋很像。
东阳平站在院门口,看著那间黑漆漆的堂屋,看了一会儿,走了进去。
他的脚踩在青砖上,砖很滑,是青苔的缘故。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院子中央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著那口井。
井口的石板上有字,他蹲下来看,用手指摸了摸那些被磨平的刻痕。
是四个字,他认了半天,认出前面两个一“叱冥”。
后面两个看不清了,被磨得太厉害,只剩几道浅浅的划痕。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他的脚停住了。
不是东阳平不想走,是走不动了。
有什么东西从堂屋里面涌出来,很淡,很薄,像一层看不见的雾,裹住了他的脚。
不是绑,是劝,像一个人的手轻轻搭在你肩上。
不推你,不拉你,只是搭著,告诉你“先別走”。
东阳平低头看著自己的脚,看著那层看不见的雾在脚踝周围慢慢转。
他把磁场感知开到最大,终於看清了那些东西是场。
周围有人!
而且还是诡物师!
这是在试探
无数条细到几乎不存在的磁场线从堂屋里面伸出来,铺在地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东阳平踩在网上,网的线很细,细到几乎没有感觉,但它们在他脚下慢慢收拢,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慢慢合拢手指。
他没有退,也没有冲。
站在那里,把磁场收了回去,把感知也收了回去,把自己放空了,像一个人走进一间空屋子,什么都不带,什么都不想。
那些场线在他脚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鬆开了,像那只手打开了手指,放他走。
东阳平往前走了一步,跨过堂屋的门槛。
堂屋里很暗,暗到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眼睛不需要光,他能看清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有一个香炉,香炉里没有香,只有一堆灰。
墙上掛著一幅字,纸已经黄了,边角捲起来,被虫蛀了好几个洞。
字是竖著写的,从上到下,一共四列。
东阳平走到那幅字前面,抬头看。
字写得很狂。
每一笔都像一把刀,砍在纸上,纸被砍破了,但字还在。
墨跡是黑的,黑得像凝固的血,在泛黄的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东阳平从第一列开始看,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
然而,越看越震惊,越读越感觉狂妄至极!
阎王捧砚磨浓墨,判官执笔问何辞。
写尽平生狂傲处,未曾一句跪迎时。
掷笔笑令阎王改,改到阴司亦俯眉。
若许此心通造化,鬼神也写乞怜诗。
东阳平念完了最后一个字,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弹了一下。
又弹了一下,越来越小,最后被黑暗吞掉了。
东阳平著实被惊讶到了:“好一个若许此心通造化,鬼神也写乞怜诗!”
东阳平站在那幅字前面,看著那些笔画,那些刀砍斧劈的痕跡,那些墨跡里藏著的东西。
那些字在发光。
不是真的发光,是那些笔画里的场在往外渗。
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不说话,不动,但你知道他在。
他的血在流,他的心臟在跳,他的眼睛在看著你。
东阳平忽然感觉很冷。
院子里传来轮椅的声音。
轮子碾过青砖,砖缝里的青苔被压扁了,发出很轻的吱吱声。
东阳平转过身,一个人推著轮椅从院子外面进来。
轮椅上坐著一个老人,很瘦,瘦到衣服穿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
他的头髮全白了,白得像雪,很长,披在肩上,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的脸很小,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眼睛陷在里面,像两口乾了的井。
推轮椅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白色的短袖和黑色的裤子,头髮很短,脸很乾净,像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
他把轮椅推到堂屋门口,停下来,弯腰在老人耳边说了句什么。
老人点了点头,年轻人站直了,看了东阳平一眼,退到院子里的井边,靠著井沿站著。
老人的眼睛从眼窝里看过来,看著东阳平。
“多少年了。”
老人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乾枯的芦苇,沙沙的,听不太清,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终於有人能念完这幅诗了。”
东阳平看著他:“你是公西暮说的那个人”
“你小子连敬语都不用吗也罢————”
“你念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
东阳平想了想:“狂!写这首诗的人非常狂,绝对狂到没边了!”
老人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我说的是你的感觉,而不是你的感悟。”
东阳平:“就是特別冷,像有人在我身体里放了一块冰。”
“这就对了。”
“暮老头说你的势很强,强到他的镜湖都关不住你。我不信,让他带你来。他不敢,说你自己会来。”
老人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指节突出,皮肤薄得像纸,能看清
“你真的来了。”
东阳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木盒,打开,镇念石躺在里面。
老人的目光落在石头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
“镇念石。暮老头说你带著它,我还以为是那种从古墓里挖出来的死物,没想到是活的。”
“它还在长,还在变,还在想成为它想成为的样子。”
他看著东阳平:“它认你了,真是难得,但你好像並没有可以炼化它的方法。”
“前辈有方法吗”
“想学吗叫我师傅,我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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