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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劝完二人。
他的目光从鄂尔泰脸上扫到班第脸上:“朕今日找你们来,是想问问……
“英华夷人的商船,有没有可能到广州或其他港口来做买卖?”
鄂尔泰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拱手答道:“皇上,有。而且还不少。”
班第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替他说了。
那眼神满是认同。
乾隆想起讷亲的判断,心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问:“为何?”
鄂尔泰直起身,捋了捋胡须,语速不快:“近岁英华锁断南洋海道,西洋诸国舟楫尽皆受阻,
“不得往来中土贸易。
“然彼番邦素来仰仗我天朝丝茶、瓷器诸货,供需不绝,利源极厚,断无舍弃之理。
“此中利弊,英华君臣必然洞悉通透。”
他顿了顿,声音稳了几分:“如今其铁甲巨舰雄踞南洋,诸国慑其兵威,莫敢撄锋。
“是以英华商船只需驶入我粤东、闽浙各港,采买中土货物,再转运马六甲、巴达维亚转手外销……
“海路安稳无风浪之险,又有本国铁甲水师护持,坐收中转巨利。
“如此稳赚无亏之事,彼夷人逐利成性,岂会不为?”
班第拱手接话:“皇上,鄂尔泰大人言之有理。”
乾隆站起身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摸着胡子,在御案后来回踱步。
鄂尔泰和班第跪在软垫上,目光随着他的身影左右移动,不敢出声。
走了几步,乾隆忽然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在鄂尔泰脸上:“鄂尔泰。”
“臣在。”鄂尔泰低头应道。
乾隆收回目光,沉吟了片刻:“你说……
“西洋各番,已接近一年没有从我朝购得货物,那他们的需求,岂不是很大?”
“皇上圣明。”鄂尔泰垂首恭答,“丝茶、瓷器诸物,乃我中土独有之佳品,
“西洋番邦素来赖以为日用、通商之重。
“自英华封禁南洋航路至今,将及一载,外洋番船无一能至天朝口岸。
“域外虽有仿造之物,然质地粗劣、品相远逊,万不能及我朝正宗物产。
“经年阻隔,外洋蓄积早已耗空,番人求购之心必然焦灼迫切……
“此等巨利空缺,
“英华断不会坐视不理。”
乾隆又踱起步来,嘴里默念:“
嗯……言之有理……”
他走了几个来回,忽然停住,转过身看着二人,问了一句:“你们说,英华有没有可能北上广州?”
鄂尔泰和班第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
这次班第抢了先,口气耿直得像一把没开刃的刀,直愣愣地劈过去:“皇上,不会。”
乾隆眼神一挑,下巴微微抬起,示意他继续说。
班第拱了拱手,腰板挺得笔直:“皇上无忧。
“以英华的铁甲巨舰,想直取广州,实在太过容易。
“但自从英华铁舰封锁琼州海峡以来,不见丝毫北上的动静。
“除了派出一队短毛大头兵沿岸扫荡,并在原海安营旧址设立营地之外,再无其他迹象。”
他顿了顿,目光微垂:“根据马尔泰的奏报,英华似乎在有意吸收沿岸百姓,却不主动出击。
“臣据此推算……英华不会擅动刀戈,至少目前不会。”
他说完,便默不作声。
乾隆的目光又转向鄂尔泰。
鄂尔泰捋了捋胡须:“皇上,臣的判断,与班第一辙。”
“嗯……”
乾隆不置可否,鼻腔里拖出一声长长的尾音。
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转过身,面朝窗外,望着九州清晏殿外那片被秋阳晒得发亮的湖面。
枫叶红了,银杏黄了。
水鸟在残荷间踱步,偶尔低头啄一下水面,又抬起头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