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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声击磬之声。
日过正午,草影衰微......
令垂头的鬼魅,再也无所遁形。
占娜丽左等右等等不到回音,索性又笑了一声缓解氛围:
“中原不是有句老话吗?”
“说是什么“女大三,抱金砖”?我比你大个六岁,那你就是抱两块金砖,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亏待你。况且......”
“阿姐。”
终于,终于。
一直垂着头的欧阳安,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占娜丽精神一振,却见身前与自己同骑之人忽然身形一歪——
占娜丽一惊,以为少年坠马,正要伸手去扶,可欧阳安只是身手矫健翻身下马,如占娜丽方才一般,握紧骏马缰绳。
占娜丽侧目,欧阳安却再没了先前云淡风轻的笑意,只道:
“让...让我再想想吧,阿姐。”
他年轻,他俊俏,他的眉眼,难得如此低垂。
故而,连占娜丽都没有瞧清楚,这个平日里对谁都笑眼盈盈的少年,如今的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痛苦。
为什么痛苦呢?
为什么痛苦呢?
自然是因为......
错了。
错了。
一切,都错了。
从一开始,这一切,就都错了。
占娜丽以为他介意她的年纪大,故而反复提及年纪,又反复提及自己能给出多少利益。
可这一些,都不是重点。
虽说律法严苛,可正如占娜丽所言,此处已远离中原故土,天地遮蔽,情事蔓延......
都是常有的事。
他以律法压人,只是一个托词。
况且欧阳安也真觉得,姒洱活不了多久。
他用的原本就是假身份,姒洱一死,自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至于差六岁这种事,更是小事一桩。
早在见识到那位女主公的存在之后,他就知道女子不属弱流一贯能顶半边天。
然而,然而——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遇见占娜丽。
千不该万不该,对方不该如此赤诚。
他自己给自己编撰的身份和生平,一大半都是假的。
他不是什么要回穷山村的少年,更不是什么姒洱的好兄弟......
他是一条狗。
他是一条满身都是秘密的狗。
甚至直到现在,脖子上还挂着一天天日渐负担的项圈。
只能为了狗主人挂在面前的一根骨头,而一刻不歇地往前狂奔。
占娜丽想要垂怜他,故而一开始便将自己的底细交代得一清二楚,更将自己的真心奉上......
给她印象中那个纯白无瑕的少年人。
可他,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如今,一切报应开始层层束缚——
他若继续装,占娜丽往后知道自己被骗,肯定盛怒,不知会发生何事。
他若不装......
可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太久,久到积重难返,几乎要把自己打碎重拼。
占娜丽瞧不起没有脑子的姒洱。
可是,他这种一开始就没有真心的人,分明更不配获得怜悯。
??生生世世:生,丛生到死的时间,不固定。世,三十年。
?此定义取自许慎的《说文解字》,许公非常博学,被后世称为‘字圣’。
?本书作者在码字时也经常参考,如果有感兴趣的宝子可以自行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