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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德海走回来,拍了拍龙正国的肩膀。
我知道你没有。他笑了笑,我就是跟你交个底,别到时候出了事,咱们俩手忙脚乱的,让别人钻了空子。
于德海重新坐下来,拿起那张清单,折了两折,重新塞进口袋里。
这清单你记在心里就行,回去以后,把你那边的东西再过一遍,该处理的处理,该销毁的销毁。尤其是你那本账——
他看着龙正国的眼睛。
你那本账,还在吧?
龙正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于德海说的是哪本账。那本记了他俩交易的暗账。于德海知道这本账的存在,但他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问过细节。
账……龙正国的声音有些发虚,账早就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于德海挑了挑眉。
早就处理了。龙正国硬着头皮说,早两年就烧了,留在手里终究是个祸害。
于德海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烧了好。他端起酒杯,跟龙正国碰了一下,烧了就干净了。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喝到十点多。于德海起身走的时候,龙正国送他到楼梯口。
于市长,龙正国拉住他,您放心,我这边心里有数。不会出问题的。
于德海拍了拍他的手,没说话,下了楼。
龙正国站在楼梯口,听着脚步声一层一层地远了,才慢慢走回包间。
他坐回椅子上,然后他慢慢地笑了。
那个笑容跟刚才在饭桌上完全不一样。刚才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是带着恭敬和惶恐的;现在他笑的时候,眼睛里却是冰冷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把刚才于德海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按龙局长意见办。于。
你那本账,还在吧?
谁要是在背后捅我刀子,我也不会客气。
三句话,像三把刀子,一把一把地扎进他心里。
龙正国吐了个烟圈,在心里冷笑。
好你个于德海。
今天这顿饭,表面上是让他自查自纠,实际上字字句句都是在试探他。
那张草稿合同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他龙正国?是在告诉他——虽然我于德海已经落在秦朗手里了,但你龙正国也跑不掉。
为什么要问账本?是在试探他手里有没有底牌。如果他说还在,于德海下一步肯定会想办法把那本账弄到手,或者直接把他龙正国做掉。
最后更是直接警告他,你龙正国要是敢反水,我于德海第一个不放过你。
这顿饭,这是鸿门宴。
于德海在给他递话:你龙正国是我的人,出了事你得替我扛着。你要是不扛,我就先把你灭了。
龙正国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七年了。
他跟了于德海七年。于德海管批,他管办。于德海在台上冠冕堂皇,他在底下脏活累活全干了。出了成绩,于德海是市长;出了事,他龙正国就是那个顶缸的。
以前他觉得,于德海是他的靠山,大树底下好乘凉。
现在他才明白,这棵大树底下,从来就不是乘凉的地方,是埋人的坑。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和于德海之间七年的交情,彻底到头了。
不是他龙正国不仁,是于德海不义在先。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龙正国离开了酒馆没有直接回家,而且来到了师范大学的后巷子里这是他第一次亲自来找秦柔柔。
门开了一条缝,秦柔柔探出头来,看清是龙正国,赶紧把门拉开:龙叔?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龙正国没说话,侧身挤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秦柔柔给他倒了杯水,刚要转身去厨房拿茶叶,手腕却被龙正国一把攥住了。
秦柔柔回过头,看见龙正国的脸在台灯下白得像一张纸。然后,当着她的面,这个在临海市工商局一把手慢慢地、慢慢地,腿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龙叔——!
秦柔柔蹲下去,两只手死命去托龙正国的胳膊,您这是干什么!您这是折煞我了!有话好好说,您快起来,快起来啊!
龙叔,她声音都变了调,您这是……您这是让我怎么承受得起?
龙正国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半天,才从指缝里挤出一句话:
柔柔,叔这次……怕是过不去了。
秦柔柔怔住了。
她这一辈子,最该谢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帮她安葬奶奶,让她继续能完成学业。
她不知道龙正国图她什么。这么多年,龙正国从没让她替自己办过一件事,从没让她向于德海吹枕边风。每次见面,都是问问她学习怎么样,缺不缺钱。
叔,您说,她稳住呼吸,到底出什么事了?
中央巡视组,龙正国一字一顿地说,现在就在临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