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贺与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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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书涛伸手拿过那个物证袋,轻轻放在桌上。

二十四根金条,整整齐齐地码在袋子里,每根都有拇指粗,十两重。黄金特有的光泽,在惨白的灯光下,晃得人眼睛发疼。

“一共二十四根。”武书涛看着贺西洲,缓缓道,“你说说,这也是你爱人种果树养猪攒的?还是你弟弟妹妹给你凑的养老钱?”

贺西洲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怎么可能?

那些金条,是他藏了十几年的家底。他思来想去,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堂堂县委副书记,会把金条埋在花盆底下?平日里没人敢动他的花,就算家里进了贼,也只会翻箱倒柜,绝不会去搬沉甸甸的花盆。

他藏了这么多年,连老伴都没告诉,居然就这么被发现了?

贺西洲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身子一软,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腰杆,一下子就塌了下去。

伪装了一辈子的清廉人设,经营了半辈子的老好人形象,就在这二十四根金灿灿的金条面前,崩得彻彻底底。

武书涛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贺西洲同志,现在,请你如实交代这些黄金的来源,以及你和白湖乡党委书记马德贵之间的经济往来问题。组织给你机会,希望你能把握。”

贺西洲抬起头,看着桌上那袋黄澄澄的金条,眼神空洞。

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完了。

“贺书记,你再想想。”武书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白湖乡去年那笔十二万的修路专项款,账目上差三万二的缺口,钱去哪了?”

贺西洲肩膀猛地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武书涛又慢悠悠抛出第二件事:“还有你小舅子去年办的那张林木采伐证,批的是五十方,实际砍了两百二十方。多出来的一百七十方,是谁给他担的保,又是谁帮他平的账?”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贺西洲林绷的神经。他整个人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武书涛见状,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推过去,又划了根火柴递过去。贺西洲接烟的手抖得厉害,狠狠吸了一大口,呛得连声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

“我说,我全说。”半根烟下去,贺西洲才哑着嗓子开了口,“这事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白湖乡的马德贵,也有份。”

“这几年白湖乡的项目,修路、造林、小学翻修,但凡上面拨专款,马德贵都会按三成抽出来给我。”贺西洲避开武书涛的目光,“他负责在乡里做假账、虚开发票套钱,我负责在县里批指标、走流程,给他开绿灯。别的乡拿不到的农林补贴,白湖乡每年都能拿大头;别的乡排不上队的修路计划,白湖乡年年都有份额……”

他一桩一桩地说,时间、金额、事由,说得清清楚楚。武书涛低头快速记录,心里却早有预料——贺西洲是县里的实权派;马德贵在白湖乡经营十几年,两人勾连在一起,白湖乡的账目乱了这么多年,根子终于挖出来了。

笔录做了大半,武书涛起身走出问询室,给唐振华打了个电话。

“贺西洲全交代了,每一笔都有对应。就差马德贵那边对口供了。”

“那就请马德贵过来。”唐振华语气果决。

“明白。”

挂了电话,唐振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贺西洲的问题没想到一查就牵出了马德贵。这个人他太了解了,白湖乡的老资格,手腕活、路子野,在乡里根基极深,当年徐慎在白湖乡受排挤,背后就是马德贵的手笔。只是唐振华也没想到,马德贵胆子这么大,敢和县委副书记联手套取专项资金。

纪检委的车下午两点出发去白湖乡,马德贵被请上车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不安。可他仗着自己在白湖乡经营多年,自问手脚干净,也没往最坏处想,一路上还主动搭话。

等车开进纪检委大院,看到武书涛站在楼门口等着,脸上没半点笑意,马德贵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他强装镇定地下车,打着哈哈:“武书记,怎么还劳你亲自等我?什么会这么紧急?”

武书涛没接他的话,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马书记,进去说吧,有人在等你。”

推开门,看到坐在里面的贺西洲时,马德贵看到贺西洲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那副灰败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马,别扛了。”贺西洲声音发飘,“我都认了。我都跟武书记说了。”

马德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贺西洲,手指都在抖:“你、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贺西洲苦笑一声,“账都在我笔记本里记着,哪年哪月多少钱,办的什么事,一笔不差。你扛不住的。”

武书涛把笔录本往马德贵面前一放,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马书记,贺副书记都交代了。政策你也懂,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实,处理起来不一样。”

马德贵站在原地,胸脯剧烈起伏着,盯着桌上的笔录,眼神变幻不定。他知道贺西洲既然开了口,就肯定把底都兜了,自己再硬撑,只会落个“态度恶劣”的罪名。长叹一声:“我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