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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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长叹,从侯叔平喉咙里慢慢滚出来,带着岁月的沧桑,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我老了,脑子总是容易糊涂,总念着老同事的情分。你说得对,是这个理。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耽误了全县的大事。”

“行,听你的。该查就查,按规矩来。”

唐振华松了口气:“侯书记能顾全大局就好。我的想法是,先从这起信访案正式立案,由县纪委牵头,进行初步核实。不光查占地的事,贺西洲这些年分管的农林水、乡镇企业,还有他跟白湖乡、跟马德贵之间的经济往来,都顺带着摸一遍。主动自查自纠,总比被动等着巡视组查要好。真查出问题,咱们提前处理,也算向市里交个态度。”

“嗯。”侯叔平点点头,“纪委那边,我亲自打招呼,控制知情范围,别搞得满城风雨,影响迎接巡视组的筹备工作。尤其是贺西洲本人,先不要惊动,外围查清楚再说。”

当天下午,县纪委书记武书涛就秘密到了侯叔平的办公室,开了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小会。会议很短,定了调子,分了工。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推进。

纪委的人分成了三组。一组由徐慎带路,再赴白湖乡和平村,实地丈量土地,走访村民,固定占地的人证物证;一组去县财政局、农业局、水利局,调取近五年白湖乡的所有专项资金账目、项目审批文件,一笔一笔核对流向;还有一组专门梳理贺西洲分管领域的信访件和工作台账,查他的履职情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初步核实的结果,比唐振华预想的还要严重。

占地的事早已板上钉钉,甚至比举报信里写的还要过分——贺西洲不仅占了王长根的三亩承包田,还多占了旁边两户村民的半亩多地,只是那两户人家胆小,不敢告状。

经济上的疑点就更多了。白湖乡近五年的水利工程款、扶贫救济款、造林补贴,加起来有八十多万,其中有十几万的账目对不上,要么是白条入账,要么是虚假发票,还有的项目明明没开工,资金却已经拨付了。所有这些有问题的款项,每一笔都有贺西洲的签字批示。

除了经济问题,贺西洲的懒政也同样触目惊心。

他当了八年县委副书记,分管的领域,看似从不争权、不得罪人,实则是遇事就推、遇责就躲。拖,实在拖不过去,就批个“请相关部门酌处”,从来不肯明确表态,生怕担责任。

底下的乡镇干部私下里都说,贺副书记是“好好先生”——好处他沾着,责任他躲着,谁也不得罪,什么事也不办。所谓的刚正不阿、淡泊名利,不过是一层精心伪装的保护色。

“差不多了,可以请贺书记过来谈谈了。”唐振华看完纪委的初步核实报告。

侯叔平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按程序来吧。”

贺西洲进来的时候,神色还很镇定。

坐下之后,他还主动冲对面的武书涛点了点头:“武书记,找我过来,是为了老家那点宅基地的事吧?我正想跟组织说明情况呢,家里人不懂事,给组织添麻烦了。”

武书涛面无表情,开门见山:“贺西洲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核实白湖乡和平村村民王长根反映你侵占耕地、宅基地的相关问题。请你如实说明情况。”

“嗨,这事说起来真是误会。”贺西洲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两年前我翻修老宅,家里的堂兄堂弟帮忙盯着,他们农村人,没什么规矩,院墙往外多挪了一点,占了邻居家一点田埂。我也是前阵子才听说,已经狠狠骂过他们了,正准备这两天回去处理,该退的退,该赔的赔。都是乡里乡亲的,没想到闹到县里来了,影响确实不好。”

“那建房资金呢?”武书涛看着他,“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和平村的老宅翻修,花费不小。你的工资收入我们清楚,请你说明一下,建房的钱是哪来的?”

贺西洲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却依旧坦然:“我参加工作三十多年了,平时省吃俭用,多少有点积蓄。我爱人在老家种了几亩果园,还养了几头猪,每年也有收入。再加上我弟弟妹妹都在外地做生意,条件不错,凑了点钱给我翻新房子,准备退休回去养老。总不能党员干部退休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能有吧?”

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理上都站得住脚。没有真凭实据,谁也不能说他的钱来路不正。

贺西洲心里其实早有盘算。占地的事,大不了退赔,最多算个违纪,给个处分也就到头了。钱的事,只要他咬死了是积蓄和亲戚资助,纪委查不到转账记录,也拿他没办法。

武书涛没跟他争辩,话锋忽然一转:“听说你老宅的院子里,养了不少花?”

贺西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心里更是松了口气。他还以为纪委有什么杀手锏,居然问起养花的事。

“是啊,个人爱好。”他语气轻松了不少,“养了几盆兰花、茶花,还有几盆君子兰。工作忙了一辈子,退休了没事干,摆弄摆弄花草,陶冶情操。怎么,党员干部养点花草,也违反纪律?”

“那倒没有。”武书涛淡淡道,“就是我们的同志去你老宅丈量土地,看到你院子里花不少,摆得整整齐齐,挺讲究的。”

“都是普通品种,不值钱。”贺西洲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

他心里却在暗笑。纪委的人果然是没的查了,连养花这种事都拿出来说。他藏了半辈子的东西,怎么可能被轻易找到?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一名年轻的纪检干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物证袋,走到武书涛身边,弯下腰低声汇报了几句。他的声音很小,贺西洲听不清内容,却莫名地心里一紧。

武书涛听完汇报,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贺西洲脸上。刚才还平淡的眼神,此刻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刀子,直扎进贺西洲的心里。

“贺书记,跟你通报一下。”武书涛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一下砸在贺西洲的心上,“我们的同志现场丈量土地的时候,怕碰坏了你的花,想把花盆往旁边挪一挪。结果发现,你院子里那十二盆花,每个花盆底下,都埋着几根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