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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酌指尖握着温热的手炉,眉眼弯起浅浅柔和的笑意,抬手轻轻虚扶,温顺柔和,一副无害温婉的模样。
花园在督军府西侧,过了两重月洞门,绕一段回廊才到。
园子不大,几棵老树立在当中,树下摆着石桌石凳,靠墙一排盆栽,冬青和腊梅间错着种,腊梅开了几朵,香气淡得若有若无。
日头正好,园子里没什么人,只远处有个小厮在扫落叶。
温酌走到石桌边停下,抬眼看了看天。
日头暖融融地照在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唇角弯了一下。
小月把食盒搁在石桌上,打开盖子,点心还温着,是今早蒸的枣泥糕。
温酌摇了摇头,比划着说不饿,想在园子里走一圈。
他刚走了两步,余光扫到回廊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傅云纾半边身子倚在廊柱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一枚银元,指尖翻来覆去地把玩。
他穿了件石青色的暗纹长袍,领口松松系着,像是刚从哪里逛回来。
温酌唇角的笑意缓缓敛去,眉眼间的温顺柔和淡了大半。
他不想再与这人周旋纠缠。
连日的相处试探,他心底也摸到了些傅云纾的城府和试探,但他的目标是傅云谏,此人……还是避开远离的好。
温酌垂落眼眸,长睫遮住眼底所有神色,侧身调转脚步,打算装作未曾看见,绕路离开。
但刚迈出两步,傅云纾便已然几步上前,不偏不倚拦在他面前,姿态闲散,笑意漫在眉眼,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小娘就这般不待见我吗?”
他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委屈戏谑,尾音轻扬,漫不经心。
“我可真是好生伤心啊。”
前路被挡住了,无从避让。
温酌只能停下脚步,脊背微微收敛身姿,对着傅云纾微微俯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姿态端庄温顺,挑不出半分错处,眉眼低垂,安分守礼。
傅云纾垂眸看着他。
狐裘衬得人身形纤细单薄,肩头线条柔软,垂首时脖颈线条纤细优美,整个人温顺得如同经不起半点惊扰的含羞草。
唯有垂落的眼睫轻颤两下,泄露出一丝局促。
只是……不知为何,傅云纾感觉有点熟悉。
他眸光微动,往前微微倾下身体,压低声音,语气依旧散漫戏谑,“小娘前些日子在山道冻得高热卧病,可养好了?”
温酌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轻轻点头,不曾抬眼。
“那日是我疏忽,车子走到一半,我才忽然想起来改时间了。”傅云纾轻笑一声,话语听着像是在道歉,语气里却无半分愧意,“这才赶紧回来告诉管家小娘还在寺里。”
“只是可惜了,管家并未赶上。”
他目光落在温酌裹得严实的脖颈,视线在狐裘领口缝隙处停顿片刻,慢悠悠收回。
“不过那日送小娘回府的车,看着眼生得很啊。”
傅云纾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闲谈,指尖依旧慢悠悠摩挲着掌心银元。
“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大多认得,那辆车的气派,不像是寻常商户。”
温酌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依旧垂着眼,面上温顺怯懦的模样不变。
小月站在温酌身后半步,大气不敢出,垂首盯着脚下青石砖,不敢插言半句,生怕下一刻就被二公子逮住询问。
傅云纾静静看了他片刻。
眼前人始终低眉敛目,安分温顺,挑不出半分破绽,全然一副养在深闺,胆小柔弱的孤女模样。
可越是完美无缺,就越让人猜疑。
“罢了,小娘大病初愈,出来散心不易。”
傅云纾唇角笑意更深,侧身让出身前的道路,抬手做了个礼让的姿态,“也不拦小娘了。”
温酌缓缓直起身,依旧没有抬眸,微微欠身示意,抬脚从傅云纾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傅云纾偏过头,目光牢牢锁住那道纤细温顺的背影,看着雪白狐裘的背影一步步走远。
掌心银元被他骤然攥紧,微凉的边缘抵着掌心。
他眼底所有散漫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