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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让人把云未曦送回院子,等医师诊完脉回禀他后,才转身离开。
夜已经深了,廊下的灯笼点了一排,风从墙头灌过来,把灯影吹得摇摇晃晃。
主院卧房之内,烛火摇曳,暖炭静静燃着,药香沉沉叠叠铺在空气里。
管家走到主院门口,抬手叩门,里头传来傅鸿鹄沙哑的一声“进”。
傅鸿鹄还没睡,他靠在床头,狐裘披着,手里捻着那串檀木佛珠,眼皮半阖着,听见脚步声停了一下。
管家弯了弯腰,把东院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傅鸿鹄听完,捻佛珠的手指停下,烛火跳动的光影落在枯皱的侧脸,明暗交错。
他眯了眯浑浊的眼,目光落在床前那只空蒲团上,佛珠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云未曦被傅云谏晾在院门外等了大半日,这事他不在意。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长子了。
凉薄无情,眼底从无旁人,连他这个父亲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给一个女人好脸色。
晾在门外是必然的,不晾才奇怪。
而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信送到了。
“她亲手交到傅云谏手里的?”
管家想了想,“回老爷,是随从接过去的,但当时云夫人已经把信递到了大帅跟前,大帅身边的人来不及拦,就差怼到大帅脸上了。”
傅鸿鹄的嘴角慢慢松了一下,他闭着眼靠了一会儿,捻着佛珠的手指一收,把珠子攥在掌心里。
“看来,我找到能渗入这位好儿子身边的人了。”
管家垂着眼,没有接话。
傅鸿鹄偏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管家脸上。
“她这回病得不轻?”
“医师说风寒反复,加上体虚劳累,怕是要养些时日。”
傅鸿鹄“嗯”了一声,他把佛珠重新撸到腕上,靠回枕头上,声音沙哑,“让厨房每日给她院里添一份滋补的汤水,银子从我账上走,病了就好好养,养好了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管家躬身应下。
傅鸿鹄又补了一句,“跟她说,这几天不用来请安了,把身子养利索,旁人问起来,就说是我吩咐的。”
管家应了声“是”,倒退着出去,把门轻轻合上。
屋里又静下来,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爆出一声细响。
傅鸿鹄闭着眼,手指在佛珠上慢慢捻着。
云未曦是他抬进府的人,在府里没有根基,一个不识字的哑巴女人,傅云谏不会过多防备她。
她进东院的门,比管家容易,比府里任何一个识字的人容易。
……
养了些天,温酌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傅鸿鹄那边传了话,让他在医师说的休息时日上再加三日,不必过去服侍。
他日日躺在床上,小月变着法儿给他端汤水进来,厨房每日多添一份滋补的炖盅,银子从傅鸿鹄账上走。
这日午后,日头从云层里漏出来,薄薄一层暖光铺在院墙上,风比前些日子软了些。
温酌在床上躺得骨头都乏了,披了件衣裳走到门口,朝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慢慢挪到院门外。
小月从灶房探出头来,见他往外走,连忙擦了手追上来。
“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温酌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去花园走两步,透透气。
小月抿了抿嘴,转身回屋取了一件狐裘出来,往他肩上披,又塞了只手炉到他怀里。
“就走一圈,风大了咱们就回来。”
温酌朝她弯了弯眼,抱着手炉,慢慢往花园的方向走。
小月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只小食盒,里头装了几块点心,怕他走一半饿了。
自那日傅鸿鹄为温酌怒斥傅云纾一事传开,府里上下的丫鬟小厮,再无人敢轻慢这位新进门的云夫人。
沿途路过的下人,见了温酌的身影,都垂首行礼,礼数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