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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恪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信封上移开,落在谢珩脸上,那双眼睛没有躲闪,平静地迎着他的注视。
武安侯,手握重兵,却迟迟不肯出兵北境北境告急,北境守将战死,三军无帅。
可武安侯的兵就在北境以南三百里,按兵不动,一拖再拖。
看样子,不是不能打,而是不想打。
或者说,他在等,等北境再丢几座城,等朝廷再也撑不住了,等他手中那些兵权变得比皇帝的圣旨还值钱。
因为谢渊死后,北境再无人能挡。
“你要平反。”温恪抬起眼,淡淡道。
谢珩看着他,“谢家三百余口,罪名是通敌叛国,我父亲死了,如若不是……我也本该充军,所以这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温恪点了点头,他想了一会儿,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见我?”他顿了顿,“朝中能用的人很多,你从前在缉事司,旧部不少,愿意帮你递折子的大有人在,你偏偏选了我。”
谢珩沉默了一瞬,“因为温大人不会把这份证据扣下,也不会拿去给武安侯邀功,温大人做事,只看对不对,不看有没有好处。”
温恪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将信封收进袖中,“这份证据,我会呈上去,但不是帮你。”
温恪顿了顿,“是帮北境。”
谢珩没有说话。
温恪也沉默片刻,毕竟该说的话说完了,该办的事也办完了。
他本可以转身就走,可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弟弟,那个骄纵任性、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子,对眼前这个人做过什么,桩桩件件,他都清楚。
温恪私底下也让阿竹拦着一点,可温酌那个性子,越是拦越要闹,越劝越来劲。
如今谢珩活着回来了,手里还握着能翻天的证据。
一旦罪名洗清,谢家平反,谢珩就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搓圆捏扁的罪臣之子,他会重新站回朝堂之上,甚至站得比从前更高。
到那个时候,他会不会记恨?
温恪看着谢珩的眼睛,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掂量,“我弟弟年纪尚小,往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这份证据,我会呈上去,你的事,我会尽力,阿酌的事,也希望你……不要计较。”
用帮谢珩平反,换温酌平安。
温恪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阿酌做过的事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抹平,可他是阿酌的大哥,他不能让阿酌为那些事付出代价。
谢珩听懂了他的意思。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珩垂下眼帘,一双瞳眸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沉了下去。
“温大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令弟的事,我分得清。”
温恪看了他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窄巷。
谢珩站在原地,看着温恪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夜风吹过,吹得衣袍翻飞,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弟弟年纪尚小,往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年纪尚小。
谢珩想起温酌站在他面前,桃花眸里满是怒火,声音清亮,“我是不是给你脸了?都忘了自己是如何从诏狱出来的?”
那根白白嫩嫩的手指戳在他胸口,一下一下的,像小猫伸爪子。
后来那一巴掌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可那只打人的手又似乎比他更疼,红红的,发着抖,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还有前几天,温酌蹲在巷子里给他烧纸钱的样子,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两清了”。
那个小没良心的,给他烧纸钱的时候还不忘让他去报复宋辞玉。
谢珩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月光在身后落了一地,窄巷里空荡荡的,只有风还在吹,墙头的枯草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