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对话贾文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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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现在轮到老夫问你了。”

费观手心开始冒汗,不知这位算无遗策的老狐狸要出什么难题。

“你这次北上斡旋,立下奇功,又即將成为关云长的乘龙快婿。回到成都之后,加官进爵,位列重臣已是板上钉钉。老夫在此,先道声恭喜了。”

“呃————多谢先生吉言。”费观心里却愈发警惕,这铺垫后面肯定跟著“但是”。

“在上庸时,你得知东吴可能背盟的消息后,为何捨近求远,不直接去房陵与刘封匯合,带兵东进救援关羽,而是冒险绕道南下江陵”贾詡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费观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答道:“因为直觉告诉我,如果先去房陵集结兵力,再东进,恐怕就来晚了。”

“晚了带兵救援主將,不是兵家常法吗为何你觉得会来不及”

“那是常法,但我当时不仅是个领兵之將,更是个商人。我知道南郡在糜芳太守治下,粮草储备可能不足。而正好,东吴那边还欠著我一大笔帐。

我就想,如果能利用这笔帐换成粮草,或许能解江陵的燃眉之急。”

“所以,你猜到了只要关羽在前线露出破绽,东吴必反。於是你反其道而行,不是去增兵,而是先一步掏空了东吴的后勤”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只要有心人稍微查一查湘关粮草异动的帐目,就能识破我这並不算太高明的把戏。可惜,当时东吴內部大概也忙於战备和掩饰意图,无暇细查,或者说,被我钻了空子。现在想想,运气確实不错。”

“你也觉得是运气好”

“————是。”费观老实点头。

“哈哈哈!”贾詡忽然抚须大笑起来。

“先生笑什么不如说出来,让在下也————乐呵乐呵”

贾詡止住笑,但眼中笑意未减:“老夫问你,如果你当时没能骗到东吴的军粮,你又当如何难道就坐视江陵断粮,关羽大军崩溃”

费观想了想,坦然道:“大概会带著能带的人,强行突围,退往夷陵,依託险要死守吧。这是最坏打算————

先生,在下已经如实相告了,您还没说方才究竟笑什么呢。”

贾詡看著他,缓缓道:“老夫笑的是,古语有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再周密的计策也得靠人去执行。所以这识人比什么都重要。”

“先生这话听著像是在说,您当初看错了我”

“正是。”贾詡坦然点头,毫不避讳。

“五年前,你妻子亡故之后,你行事作风与之前大不相同,仿佛变了个人。你利用费氏商路,结交豪杰,插手军政,看似隨性,实则颇有章法。老夫原以为,你是个隱藏颇深的野心家,所图非小。”

“野心家”费观闻言,几乎哑然失笑。

要不是你们这帮歷史名人一个个逼得太紧,局势险恶,他早就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了!

真正的野心家,不是正坐在就旁边这位吗

等等。

费观突然意识到,贾詡这话,可能不仅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一旁沉默的司马懿听的。

他竟然把自己和司马懿看作同类

这个认知让费观背后一凉。

“野心,並不一定是坏事。”贾詡仿佛没看到费观微妙的表情变化,继续道,“庸人追求个人平安富足,而真正的野心家,其野心往往与更广阔群体的平安掛鉤。

他们想要的更多,也往往不得不承担更多。”

他看著费观:“今日之局,蜀汉虽然占了便宜,但对大魏来说也不算坏。换句话说,你此次只是帮蜀汉避开了“必死”的最烂一著棋。距离真正的“胜势”,还远得很。”

费观心头一震。

他本以为自己和关羽这次合作,怎么也算立下了泼天大功。

可在贾詡这等人物眼里,竟然只是“勉强避开最差结果”甚至算不上扭转乾坤

“別那么惊讶,这只是老头子习惯的说话方式。你要知道,任何计策,再严密也有其破绽和局限。世间破局之法,无非几类。”

“有人靠无懈可击的逻辑破局,如留侯(张良);有人靠绝对的力量和勇武破局,如项王。而有些人————更像是靠本能的直觉。这种直觉,是最难被预测的。”

“那照先生这么说,我是那种靠直觉混饭吃的————第三类人了”

“不,”贾詡摇头,“第三类人,是极致努力”的人。

天赋,是生来就有的,像关云长的武艺,普通人苦练一辈子也难及其项背。但老天是公平的,如果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惊世天赋,也可以用极致的努力”去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天才或许可以用一根线钓起大鱼,而凡人只要有足够坚韧和细密的网,持之以恆,也能捕到属於自己的鱼,甚至,网住试图飞跃的龙。”

这些道理,听起来竟有几分现代成功学的味道。

费观心中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贾詡或许是在故弄玄虚。

贾詡將他的细微神情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又笑了笑。

“费观,你这面相,真有意思。”

“先生是第一个说我长得有意思的人。”

“不是皮相,是命相,是心相。”贾詡意味深长地说,”你以后的日子,恐怕会越来越难过。”

“————先生何出此言”

“因为你的偽装,正在失效,或者说,已经失效了。”贾詡慢条斯理地品著茶,“这次荆襄之事,你表现得太露骨,展示了太多本不该展示的底牌”。锋芒过露,木秀於林啊。”

费观心中苦笑。自己哪有什么底牌,不过是怕死,才拼命折腾,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误打误撞而已。

“我参与此战,最初不过是为了祭奠一位故人,义山(杨阜)他曾与我纵论天下,提及关將军之危。如今,我也算尽了一份故人之谊,全了一份心中的义气。”

原来杨阜和贾詡有交情这倒是意外收穫。

但贾詡那句“以后会很难”,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仔细琢磨,贾詡说他“展示太多”,其实是在暗示他已经“越权”和“越界”了。

一个原本被视为商人与弄臣的角色,突然展现出影响大局的能力,促成了连诸葛亮都未必能做到的和议,还即將成为军方第一大佬关羽的女婿————

这在多智近妖、善於平衡的诸葛亮眼里,在成都那些原本就看他不顺眼的益州本土势力、东州派系眼中,意味著什么

功劳太大,是威胁。身份变化,更是需要警惕和制约的对象。

“披著羊皮的老虎,终於把皮撕掉了啊。”

贾詡像是吟诗般,低声自语了一句。

费观选择了放弃思考。像贾詡这种老狐狸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猜不透,索性不猜。

未来的麻烦,未来再说吧。

於是,他再次从怀里掏出了那套文房四宝。

“那...文和先生,难得一见,能不能给在下籤个名最好能再写几个字留念”

司马懿一脸荒唐地看著费观,而贾詡这次,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