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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苏蓝动身去往市里。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预约,自己拎了一个布包,叫马驹开车送到市委大院门口,独自上楼,敲响了袁自立办公室的房门。
联络员进去通报,没过一会儿出来引路,请苏蓝进门。
袁自立坐在办公桌后头,抬头看见她,放下手里的钢笔,抬手指了指对面椅子。
“苏蓝?怎么想到过来我这儿?”
“袁市长,我过来汇报一点工作。”
“汇报工作?”袁自立身子向后一靠,把老花镜往下滑了滑,“你平日里难得登门,过来肯定有事。”
苏蓝笑着拉开椅子坐下:“袁市长,瞧您这话,得好像我专门过来添麻烦。”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今天登门,一桩不大却很磨人的事。”
袁自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笑意随和:“哦?安平县还有难住你的难题,你只管讲。”
“算不上多大难题,就是卡在一处节点上。”
苏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我们正在梳理早年公社留下来的集体资产,白桥镇那片晒场,您以前在安平任职的时候应该见过。一九八二年签下的老合约,一年租金三十。我实地看过,承租人姓袁。”
她到这里便停下,不再往下细。
袁自立放下手中茶杯,看向她。
“苏蓝,你今天过来,是事,还是问话?”
“专程事。”
话音下,袁自立脸上淡淡的笑意收了几分。
“那块空地,我有点印象。早年荒着闲置,公社才往外出租,合同手续不是全都齐全吗?”
“纸面看着挑不出毛病。”
苏蓝没有急于争辩,语调平缓,“只是当初签约的发包方是老公社,后来撤社建乡,早就换了权属单位。那份合同里面写得清楚,权属单位变动之后,租赁关系需要重新敲定,这么多年,这一步一直搁置着没有实。”
她顿了顿。
“这点租金倒是事。眼下最棘手的是旁人全都在观望。不少手里握着集体地块的人,都盯着袁家这边的处理结果,看见我们迟迟没有进展,四处托人临时补齐手续。任由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一大批事后补办的手续地定型,往后我们再想理清家底,难度就大了,外面对袁家的闲话也少不了。”
袁自立没有应声,手指搭在扶手上面,慢慢敲了两下。
“所以今天,你并不是过来征求我的意见。”
“我只是提前把话在前头。”
袁自立哪里听不出潜藏的分量,轻笑一声。
“你的难处我懂。只不过早年定下的约定,骤然调整,承租人心里难免不痛快,传出去,容易有人公家看见地价上涨,回头为难老百姓。”
苏蓝浅浅一笑:
“我并不打算收回晒场,只求把集体该拿到的收益拿回来。您曾经主政安平,县里的情况您最清楚。若是您抽空提点晚辈几句,这事悄悄了结,一切归于公事。要是一直僵持,等到专班走完正式核查流程,动静闹大,反倒得不偿失。”
袁自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行,你的心思我明白。这件事你依规办理就行,不用特意跑一趟,公家自然不会亏待普通老百姓。”
苏蓝听懂了他的意思,起身告辞。
“明白了,袁市长。那我不打扰您办公。”
苏蓝从市里返程,刚踏进县政府大院,立刻让人通知严肃过来。
没过多久,严肃敲响办公室房门。
苏蓝抬眼看向他。
“你明天通知袁弘,到县里一趟,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晒场的处置方案。”
严肃听完,没有立刻应下,看向她:“要是对方硬顶着不肯过来怎么办?”
“他会来的。”
苏蓝道,“但凡他脑子清楚,就不会硬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