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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骤然安静。
“梳理完这些资料,能看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苏蓝的语调平稳,直击要害,“乡下女孩子辍学,首要原因并不是家里太穷。孩子稍微长大,能够干活出力,家里就让她放下书本。穷只是嘴上的辞,‘女娃读书没用’的老观念,才是症结。”
她手掌轻轻放在桌上摊开的笔记上,并没有低头去念。这些方案,早已在心底反复捋顺。
“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该怎么着手去做。”
会议室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
“第一件,责任要到乡镇。我不设死板的入学指标,绝不逼着基层编漂亮数字。就把入户走访、劝女童返校这件事,放进干部年终履职评议里。干没干活,一目了然。”
她视线转向一旁的李长青。
“再师资。乡村留不住老师是老难题。以后地区分配师范生,教育局多去沟通,尽量把咱们本地出去读书的学生争取回来任教。愿意扎根乡村的老师,可以发放一点补贴。”
“现有的民办代课教师,利用寒暑假组织培训考核。能讲课的,就让他们安心留下。城区教师分批下乡支援教学。人员就在本县内部调配,不用向上申请新增人手。”
到这里,苏蓝侧过头看向刘侠,两人目光短暂相遇。
“光靠干部、老师远远不够。老百姓脑子里的旧想法,一纸文件改不过来。这块,要宣传部和妇联多出力。村里广播、黑板报,评选五好家庭的时候,也把孩子读书纳入考量。妇联的干部多上门坐坐,和农户慢慢聊,不靠教,一点点去转变风气。”
完,她把那页开支测算,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整套工作就这样慢慢推进。花销不大,计划动用县里的机动财力,不动各个部门已经定好的预算。”
讲完全部想法,苏蓝向后靠向椅身。房间静悄悄的,日光缓缓移动,茶杯腾起一缕缕淡淡的热气。
蒋虎臣拿起这张纸,仔细看完,眉头慢慢皱起,将纸张平铺桌面。他开口,语气凝重。
“苏县长,道理我听得明白,教育确实是长远大事。”
但话锋一转,现实的难处摆到台面上。
“可机动财力是什么,在座各位心里都清楚。这笔钱专门留出来,用来防汛救灾,抢修损毁的公共设施。平日里躺在账上,一旦遇上灾荒险情,全县都要依靠这笔钱应急。”
他轻轻摇头。
“拿这笔钱启动一项新工作,这个口子,我不能开。万一遇上天灾,财政拿不出应急资金,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宣传部长刘侠把搪瓷缸搁在桌面,声音清亮干脆。
“蒋县长,财政的难处我们都懂。可要扭转乡下固有的观念,总得有人站出来推动。”
她看向苏蓝,主动揽下工作:“宣传口这块,我们全盘承接。但光我们喊没用,教育局得动,乡镇得动,学校得动。我负责吹风,他们负责下雨。”
她完,端起缸子喝了口水,不啰嗦。
苏蓝冲她点了点头。
组织部长宋涛适时开口,语气平和中肯:
“苏县长这套地章程,确实合理……”
话音下,会场其余常委也顺势依次发言,各抒己见,有人谈基层地难题,有人认可工作必要性。
一圈议论结束,全场所有目光,尽数回苏蓝身上。
苏蓝坐直身体,神色沉静,目光慢慢扫过在场的常委。
“大家的顾虑,我都能够理解。没有人刻意为难工作,各位都是站在自己分管的工作角度,为安平的大局考虑。”
她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的纸页上,肩膀微微放松,声音放得平缓。
“我来安平已经五年。亲眼看着包产到户地,庄稼收成一年好过一年,工厂渐渐复苏,道路也越修越完善。老百姓的日子,实实在在一天天变好。”
她停顿片刻,安静的会议室里,她的问话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日子日渐红火,乡下许许多多女孩,依旧早早离开学堂,困在家务农活之中。”
“老话讲,一地女子无学,几代家风不立。男孩子读书,可以撑起眼前的家业。女孩子受过教育,影响的是往后一代,乃至几代人的生活。”
“我们可以保住一年的收成,可以填平账面的亏空。可如果一代人眼界受限,思想困在旧时代里,这个根,要拿什么来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