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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蓝推门进傅景山办公室的时候,傅景山正往搪瓷缸里续水。
热水瓶举得高,水线砸进缸底,茶叶沫子翻了个跟头。
他头也没回,只从窗玻璃的反光里瞟她一眼。
“坐。是为下午常委会那档子事吧?早上送过来的材料,我看过了。”
傅景山放下热水瓶,顺手推过一杯热茶。
苏蓝接过来,指尖蹭着温热缸,笑得松弛。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这一个月摸排跑下来,底数总算是摸清楚了。不过乡下的情况,比我们之前想的要棘手不少。今天过来,也是想提前和您碰一碰。”
傅景山手指头在缸沿上摩挲了一圈,没接话,但那表情明摆着,他听进去了。
“你打算上会?”
“上。必须上会。
材料的数据都摆在纸上。底下惯性使然,把女娃辍学当成家务事,觉得乡里就该是这个样子,没人当成咱们业务口子的工作来抓。
这事不上会定下个调子,永远就是边角的杂活。各个局不会往心里放,乡镇更是得过且过。必须抬到台面上,正名、定责、立规矩。”
“财政什么情况,你心里有数。”
傅景山看着她,把话摊开来,“蒋县长那儿,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凭空多出一摊工作,就等于要动他的账,挤现有条线的额度,他铁定要出来顶。”
苏蓝双手捧着搪瓷杯,目光在杯中浮动的茶叶上。
“我想过。我也没想一口吃个胖子。
不是要大干快上,把摊子铺得铺天盖地。
就是要从现有的财政大盘里面,调剂一块机动额度,往教育口子这边倾斜一点。”
她顿了顿。
“咱也不能光靠开会喊口号,文件往下一发就完事。手里一分钱的资源都没有,活的抓手。”
傅景山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神色稍稍松动。
“思路还算稳,没有头脑一热铺大摊子,搞大跃进。会都排好了。”
他身子向后靠向椅背上,语气沉下来,把丑话在前面。
“但是我把话透。会上我可以帮你兜住基本盘面,稳住会场风向。可班子里面各有各的站位。免不了有人要唱反调。不可能所有人跟你想法完全一致。”
苏蓝指尖轻轻摩挲搪瓷杯的杯,神色沉静。
“这个我有心理准备。我不指望今天开会,所有人一拍巴掌全部叫好。能把这件事摆上台,形成一个集体的调子,就够了。”
傅景山抬眼看向窗外大院里的梧桐树,沉默片刻。
“行。那就下午会上见真章。把你的整套思路摆出来,大家集体议。”
***
下午,常委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一摞摞文件整齐摆放。常委们陆续座,搪瓷茶杯挨挨挤挤放在桌角,偶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傅景山坐到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确认人到齐,抬手轻敲桌面。
“人齐了,开会。先重点。县政府完成适龄儿童情况摸排,材料已经整理完毕,
苏蓝身子微微前倾,看向两旁众人。
“各位,我不虚话,大家先看手上的材料。”
众人低头翻阅,纸张沙沙作响。不少人草草翻上几页,便合上压在手下。
等动静稍稍平息,苏蓝开口。
“这份台账,是县政府联合教育局、各个乡镇还有妇联实地入户摸查得来。全县七到十二岁辍学女童,姓名、年纪、家庭处境、辍学缘由,全部登记在册,都是真实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