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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群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可何长信已经免职,农机厂人事这么空悬也不是长久之计。督导组进厂之后,厂子总得有个牵头的人,书记,苏县长,你看厂长人选,定谁合适?”
他话音刚,苏蓝便直接把话头接过来。
“现在督导组要进场,清查还没开始。”
她语速不疾不徐,道理讲得通透:
“现在就敲定厂长,外头难免会有闲话,我们事先就内定好了人,整改不过是走个过场。而且厂里的底细,还没彻底摸清楚,现在定人,容易看走眼。”
傅景山抬眼看向她,示意她下去。
苏蓝继续道:“我的想法,人事先不急着拍板。这阵子,厂里的日常运转,先由副职统筹代管。等第一轮清查做完,问题台账全部固定下来,我们再来研究厂长的人选。”
傅景山抬眼看向苏蓝,没多追问。
他看得出来,苏蓝心里藏着别的打算,只是不方便在这儿全透。
他略一点头。
“就这么办。眼下首要任务是把整改实到位,人事往后放一放。”
众人陆续起身,会议室的人渐渐散去。
张群生、郑直先后离开,屋里只剩下傅景山和苏蓝,两人缓步跟在后面往外走。
傅景山边走边:“有件事跟你下。若是老何县长过来找你谈话,你叫上我,别一个人应付。”
苏蓝淡淡一笑:“你放心,他不会现在就过来。”
傅景山侧过头看她。
苏蓝继续道:“他是个聪明人。眼下局面已经定下来,处分、整改方案全都摆到台面上,这时候找上门,个情护短的话柄,得不偿失。真要来找,也得等初步整改做完,才会来。”
傅景山心里一转,明白了这里面的人情弯弯绕,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两人就此分开。
苏蓝拐进自己办公室,刚坐下没两分钟,门被敲响了。
“进。”
徐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稿子,边角叠得整整齐齐。
“县长,下午那个全县经济工作调度会的讲话稿,我让人写好了,您过过目。哪块不合适,我拿回去再改。”
苏蓝接过来翻了翻,两页半。她一行一行往下看,翻到第二页上半段,笔尖停住了。
“这儿。”
徐辉凑过来。
苏蓝用笔点了点那行字:“‘发展是硬道理,不发展就没有出路’——这句删了。
上个月经济形势分析会用了,这种话有一两句提提神就够了,通篇铺开全是老话,念的人没劲,听的人走神。”
她把稿子递回去:“整体不错,就这一处。改完让他们重新誊一遍,字写工整点。”
徐辉把稿子接过去,拿笔在封皮上记了一笔:“明白。”
他应着,却没急着走。
苏蓝抬眼:“还有事?”
徐辉把稿子夹在胳膊底下,往前半步:“余男现在牵头撤社建乡专班,天天跑乡镇,您这边联络员的活儿基本顾不上了。您看,要不要重新选一个?”
苏蓝把笔帽拧上,靠回椅背。
确实。
余男这半个月基本泡在联络员的活儿,早就顾不上了。
往后余男要下乡镇任职,这摊子更没人接。
“县政府办这边,还有谁手上没具体摊派的?”
徐辉想了想:“有倒是有,就是……”
“就是什么?”
“今年刚分来的一个大学生,目前只挂了个综合岗的虚衔,没定具体对接哪个口子。人倒是挺稳当。”
苏蓝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什么来路?”
徐辉笑了一下,那笑里头有点别的意思:“您见见就知道了。”
苏蓝瞥他一眼,没追问。
徐辉这人办事有分寸,不该卖关子的时候不会卖。
“行,叫来我看看。”
徐辉转身出去,门带上没两分钟,又推开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蓝衬衫扎在裤腰里,头发理得短而整齐,进门时先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然后规规矩矩站定。
苏蓝手里的搪瓷缸停在了半空。
这孩子眉眼间有种不上来的熟悉感。
年轻人往前迈了半步,开口。
“苏县长,我叫马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