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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宫美子看看母亲，又看看女儿，嘴角往上翘了翘，没有继续把话说完，而是领着两人往客厅里面走。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神宫青子。”
神宫青子已经起身，向泽村佳子问了好，随后看向旁边那个粉色长发的少女，两人的目光正好在半空中碰上。
“你好。”
“你好。”
泽村璃月略微点头，打量只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将手里的袋子放到母亲旁边，动作没有因为对方姓什么就变得局促。
神宫青子同样没有刻意端出什么笑脸，让人把礼物收好，便示意她们坐下，桌上的茶和点心已经准备齐全。
泽村佳子坐下以后，还记得继续把感谢说完，神宫美子却已经摆了摆手。
“再谢下去，饭都要凉了，我也就是打了个电话，你再这么客气，下次妈妈们聊天都得先写一封感谢信。”
泽村佳子被逗得笑了起来，原本稍微绷着的肩膀总算放松一点，视线落到桌上时，又很快被摆在中间的小点心吸引了过去。
神宫美子顺手把盘子推近。
“尝尝，厨房做的。”
“会不会等下吃不下饭？”
这句话刚刚出口，泽村璃月就转头看了过来，母女两人的目光接触片刻，泽村佳子默默换了一个说法。
“先尝一个。”
很好，小粉毛没有反驳，伟大的母亲大人在别人家里，还是拥有一定自主权的。
点心入口，泽村佳子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正准备夸一夸，又想起来嘴里还有东西，连忙把话压回去，认真咽完以后才开口。
“这个很好吃，里面是栗子吗？”
“嗯，你喜欢的话，等会儿带一点回去。”
“不用这么麻烦……”
“又不是让你自己进厨房做，有什么麻烦的。”
神宫美子答得随意，泽村佳子却听得十分舒服，客套了两句，终于很诚实地点了点头，顺便把刚刚想拿第二块的手收回去一点。
不急。
待会儿还有打包环节。
泽村璃月看着她这副样子，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不要在刚刚进门的时候，就对伟大的母亲大人露出过分嫌弃的表情。
另一边，神宫青子问了两句学校的手续，得知教材、课程安排都已经拿到，也就没有继续重复那些校长已经交代过的事情。
“刚转过去，应该还有些不习惯吧？”神宫美子看向璃月。
“还好，学校那边安排得很周全。”
“她就是嘴硬，昨天还在……”
泽村佳子话说到一半，发现女儿正看着自己，便非常自然地把后面的内容换了个方向：“昨天还在认真看书，看到晚上呢。”
这总能说吧？
这可是夸她！
泽村璃月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纠正母亲，只将杯子放回桌上，补了一句：“新课程有些地方需要补一下，没什么特别的。”
“知道自己看就很好。”
神宫美子笑着接过话头，泽村佳子却摆了摆手，带着那么一点儿家长之间惯用的谦虚：“也就这两天，平时可任性了，说两句就嫌我烦。”
“看出来了。”
泽村佳子的手停在半空。
神宫美子仍然笑眯眯地看着她，似乎只是顺着刚才的话随口一接，泽村佳子却已经忍不住看了一眼女儿，紧接着坐直了一点。
“不过璃月其实很懂事的，有时候我忘记事情，都是她记着。”
“哦？”
“出门也会提醒我带东西，而且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她还是很着急的，刚才过来还让我……”
“妈妈。”
泽村璃月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不大，却成功让那一长串准备列出来的优点停在了最开头。
泽村佳子眨了眨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还在谦虚，现在却已经开始努力证明，自家女儿其实并没有那么任性。
神宫美子拿起杯子，挡住了往上弯的嘴角。
有意思。
刚刚说女儿不好的是她，别人真顺着接一句，急着把人捞回来的，还是她。
泽村璃月看见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也慢慢反应过来，脸上原本因为被当面夸奖而浮起的热意还没褪下去，心里已经开始替自家母亲叹气。
这个笨蛋欧巴桑，被人逗了都没发现！
“她就是喜欢夸大，您听一半就好了。”
“哪一半？”
神宫美子顺口问了一句，泽村璃月刚想回答，又发现任性和懂事刚好一边一半，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我自己能处理的事情，本来就不需要总是麻烦她，至于她自己忘记的那些，提醒一下也算不上什么。”
少女坐得端正，语气也很稳，只有搭在膝头的手指稍微蜷了一下，仿佛刚才急着解释的人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神宫青子看了她一眼。
“那确实得经常提醒。”
她说完，目光落到了另一边的神宫美子身上。
神宫美子：“……”
不是，你看着我干什么？
现在说的是人家的事情，怎么还能隔着一张桌子攻击到伟大的家主身上！
偏偏泽村佳子还没有听出其中的另一层意思，见青子说话干脆，又想起刚才进门以后那些安排，忍不住认真感慨了一句。
“青子倒是真的很让人放心，你平时应该省心不少吧？”
“那当然。”
神宫美子放下杯子，回答得相当迅速，腰板都跟着挺直了一点，刚才差点儿落到自己头上的那点儿麻烦，被她毫不犹豫地踢到了沙发底下。
“我家这个，就是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别的事情都不用我操心，毕竟从小就教得好。”
神宫青子慢慢转过头。
“谁教的？”
“妈妈呀。”
神宫美子理直气壮，甚至抬手指了指自己：“不然还能是谁，难道是大美？”
神宫青子盯着她，过了片刻，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你倒是可以问问那只死耗子，看它愿不愿意认。”
泽村佳子刚拿起来的点心，停在了半空。
神宫美子脸上的笑容也卡住了，只有泽村璃月低下头，端起杯子挡了挡嘴，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
“这孩子，开玩笑的。”
神宫美子重新看向客人，努力把刚才的事情收回来：“我们家里平时就是这样，相处比较随意，比较有……活力。”
最后两个字说得稍微有些艰难。
泽村佳子却露出了理解的表情，甚至放下点心，十分认真地往她这边靠近了一点。
“你家这个，也不太听话啊？”
“……”
昨天晚上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共同语言，在今天见面以后，忽然得到了相当充分的事实支撑。
神宫美子看着她，短暂沉默以后，缓缓点头。
可算是让你看见了！
两位母亲隔着半张沙发对上视线，一时间，竟然产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默契，泽村璃月看着自家母亲越坐越靠近的样子，心里莫名多了几分不太妙的感觉。
“所以，女孩子小时候还是可爱一点。”
神宫美子感慨着拿起手机，手指已经十分熟练地划进相册，刚才在女儿那里丢掉的场子，显然还没有彻底放弃。
“佳子，你看，小青青小时候多乖，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神宫青子的目光落了过去。
“你又想干什么？”
“我给佳子看看，又不发出去，你小时候又不是见不得人。”
神宫美子往客人旁边挪了一点，理直气壮地把手机转过去，泽村佳子原本只是顺着看了一眼，很快就忍不住弯起眼睛。
“好漂亮，这个时候已经看得出来了。”
泽村璃月的视线动了一下。
手机朝着母亲那一边，从她的位置只能看见屏幕边缘，偏偏神宫美子发现了那个很轻的动作，立刻笑着把手机又抬高了一点。
“璃月要不要也看看？”
少女没有马上伸手，而是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神宫青子，恰好，对方也正在看她。
泽村璃月把杯子放下，嘴角稍微扬了一点。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看看照片而已，又不是要把她抱回去养。”
神宫美子答应得异常痛快，泽村璃月便伸出手，接过那只已经递到面前的手机，脸上的表情仍然相当矜持。
“那我看看，谢谢阿姨。”
神宫青子没有再去拦那只手机，视线在少女微微上扬的嘴角停留片刻，随后便转向了坐在旁边的泽村佳子。
“阿姨，璃月小时候的照片，您应该也存了吧？”
泽村璃月的手指忽然停住。
“有啊！”
泽村佳子回答得无比痛快，已经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好多呢，你想看哪个时候的？”
神宫青子往沙发上一靠，看着对面那个还拿着自己照片的少女，嘴角慢慢挑了起来。
“您挑，平时不容易看见的就好。”
泽村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