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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宫家呀，地址都在这里，还能弄错吗？”
泽村佳子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屏幕上除了地址，还有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看得出来，伟大的母亲大人这次确实办了正事，证据相当齐全。
泽村璃月接过手机，看完以后，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母亲。
“你跟人家认识多久了？”
“刚刚。”
“……”
“这有什么问题，克雷认识啊，而且人家帮了忙，妈妈过去道谢，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泽村璃月把手机还回去，顺手将书签夹好，只是看着某个欧巴桑已经开始期待的表情，总觉得这件事情还有另外一个相当重要的组成部分。
“顺便吃饭？”
“人家都邀请了，难道要站在门口说完谢谢就走吗，那样多不礼貌！”
泽村佳子挺直腰杆，回答得十分有底气，甚至反过来教育起了自家女儿，直到发现小粉毛的视线落在自己怀里的零食袋上，才默默往身后藏了藏。
“明天出门之前，不准吃得一身碎屑。”
“知道了知道了，妈妈又不是小孩子。”
泽村璃月低头，看着刚刚从零食袋边缘掉到地毯上的一小块薯片，没有说话。
泽村佳子也看见了。
母女两人对视片刻，伟大的母亲大人缓缓伸出脚，试图用拖鞋把那块碎屑挡住。
泽村璃月：“……”
……
与此同时，神宫家。
“小青青，明天晚上早点儿回来，家里有客人。”
神宫美子窝在沙发里面，刚刚发完地址，手机还没有放下，见女儿从旁边经过，顺口就把事情说了，语气和通知厨房明天多做一道菜差不多。
神宫青子停下脚步，目光先落在她怀里的大美身上，又看向被占了大半张沙发的几个靠枕。
“谁？”
“老克家的嫂子和侄女，刚从国外过来，明天来吃顿饭。”
神宫美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大美腾出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腾完以后发现女儿还站在那里，便抬手拍了拍剩下的那一点儿地方。
“坐嘛，站那么直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来收房子。”
“把那只死耗子拿远一点。”
话音落下，刚刚还打算沿着靠枕往上爬的大美，已经被神宫美子两只手一起捧了回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说话真难听，大美又没有招惹你。”
神宫美子小声嘀咕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另一边挪了挪，连大美那条露在外面的尾巴都一起收好，坚决不给某个恶毒的女人留下发挥空间。
神宫青子没有坐她拍过的位置，而是在旁边落座，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哪个克雷？”
“欧洲那个，还能有几个，他哥哥留下来的女儿，叫璃月，母亲叫佳子。”
神宫美子随手点开刚刚的联系人，递过去给她看了一眼，嘴里仍然没闲着：“老克亲自打电话托我照顾的人，除了这母女两个，也没几个了。”
听见这里，神宫青子的视线才从手机上移开。
神宫美子嘴里的“老克”，叫得实在是过于随便，单听这个称呼，甚至像是楼下开便利店、顺便帮忙代收快递的中年大叔。
可对方手里握着的东西，显然不是什么快递柜的钥匙。
欧洲那边庞大的黑手党势力，家族这些年扩张出去的产业和关系，随便挑出来一项，都足够让东京不少人重新考虑一下自己说话时的音量。
到了神宫美子这里，统一简称，老克。
“他哥哥不是已经……”
“嗯，走了，留下她们母女。”
神宫美子应了一声，手指顺着大美的毛摸过去，语气依旧随意：“不过不用替人家操心，老克那几个兄弟姐妹，把这个侄女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真要少根头发，估计得蹲地上数一晚上。”
最后一句显然带着她自己的夸张，前面的话却没有什么问题。
当年被兄长照顾大的弟弟妹妹，如今一个接着一个撑起家里的事情，留给那对母女的，从来不是什么等着分割干净的遗产。
人虽然不在了，家里面的位置却一直留着。
“所以，你明天别板着脸把人家吓跑了，妈妈好不容易约到个人来吃饭。”
神宫青子抬眼。
“她们来这里有什么事？”
“吃饭啊。”
“我听见了。”
“听见了还问？”
神宫美子一脸莫名其妙，甚至隐隐有些担忧，自家女儿不会是每天看那些破文件，把脑子给看坏了吧？
神宫青子看着她，过了两秒，视线往她怀里偏了一点。
神宫美子立刻把大美往身后藏。
“道谢，道谢来的，我帮璃月弄了入学的事情，佳子刚刚联系我，说想亲自谢谢我，我就让她明天带着女儿一起过来，够清楚了吧？”
从欧洲那边的家族，克雷亲自打过来的电话，一路说到最后，事情落在了一份入学手续上面。
神宫青子停了一下。
“神川？”
“对，你们学校，我给那个小胖打了个电话，都办好了。”
神宫美子说到这里，往后靠了靠，脸上浮现出一种相当令人不想接话的得意。
“怎么样，妈妈办事还是很靠谱的吧？”
神宫青子没有顺着夸她，只是把手机放回桌上：“这种事情，她们自己也能办。”
“能办，跟愿不愿意绕一圈，是两回事嘛，人都在东京了，老克又认识我，难道还要先找一堆不认识的人，再让那些人过来找我？”
神宫美子摊开手，难得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随后便又低下头，试图用指尖逗大美站起来。
“而且佳子挺有意思的，刚才我们聊得不错，她女儿和你差不多大，正好一起认识一下。”
“哪里有意思？”
“很能理解妈妈的不容易。”
神宫青子看了看沙发上的人，又看了看摆在触手可及位置的水果、零食和饮料，最后看向那只被捧在掌心、待遇比家主还像家主的耗子。
“不容易在哪里？”
“养你啊！”
神宫美子回答得没有半点儿犹豫，甚至抬起一只手，准备好好诉说一下自己这些年含辛茹苦的辛酸往事。
神宫青子已经站了起来。
“让厨房按客人的忌口准备，别到明天又只顾着折腾你的耗子。”
“早说过了，不用你提醒。”
神宫美子哼了一声，等到女儿走远，才重新拿起手机，检查自己刚刚有没有把不准备金枪鱼这件事情交代下去。
检查完，松了口气。
说了。
很好，刚才没有吹牛！
……
第二天，傍晚。
泽村璃月回酒店换了衣服，重新出来时，母亲已经站在门边，手里提着准备带过去的礼盒，头发也认真整理过，看上去总算和办正事沾上了一点儿关系。
“走吧。”
少女伸手接过其中一只袋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补充：“到了以后，不许在别人面前叫我小粉毛。”
泽村佳子扭头。
“那你也不许叫妈妈欧巴桑。”
“……可以。”
“还不许偷偷踩妈妈的脚。”
“那你就少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你看，你这就是没有诚意！”
泽村佳子还想再谈两条有利于自己的条件，电梯门已经打开，泽村璃月先一步走了进去，抬手按住开门键，等着门外那个试图临时扩充条款的女人。
“你到底去不去？”
“去，妈妈又没说不去。”
双方就此达成了极其脆弱的和平，至于能够维持多久，目前还没有人敢打包票。
车子抵达神宫家时，天色还没有彻底暗下来，经过提前确认的来访信息以后，母女两人顺利进了门，手里的礼物也一并带了进去。
泽村璃月没有一路东张西望，只在迈过门槛时稍微收了收步子，粉色长发顺着肩头滑下来，又被她抬手拨回去，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在电梯里的不耐烦。
“佳子，这边。”
神宫美子从客厅里面出来，朝她们招了招手，身上没有什么刻意摆出来的家主架子，笑起来的模样，倒是和昨晚电话里那个随口聊家常的人对得上。
泽村佳子先把礼物递过去，认认真真地道了谢，话说到最后，才将身边的女儿往前带了一点。
“这是璃月，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您好，我是泽村璃月，入学的事情，谢谢您帮忙。”
少女说话时看着对方，语气自然，既没有把声音压得怯生生的，也没有平时对着母亲那副随时准备掐架的样子。
神宫美子看了她两眼，笑容慢慢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不是挺乖的吗，佳子，你昨天还跟我说……”
“美子！”
泽村佳子急忙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笑容都变得热情不少，仿佛这个刚刚才见面的人，已经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好姐妹。
“我们先进去吧，站在这里多不好，东西也挺沉的。”
泽村璃月偏过头，看了一眼母亲的侧脸。
昨天？
这个笨蛋欧巴桑，昨天到底还跟人家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