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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泽村璃月的笔尖停了一下。
咔嚓，咔嚓。
少女慢慢侧过脸，泽村佳子恰好从袋子里面捏出一块新的，见女儿看过来，还十分热情地往前递了递。
“小粉毛，你要吗？”
“你去外面吃。”
“妈妈没掉渣。”
“我也没说你掉渣。”
泽村佳子低头确认了一下，桌子确实干干净净，甚至连包装袋都没有碰到女儿的书，越想越觉得自已被嫌弃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还没等她继续争取留下来的资格，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泽村佳子回头看了一眼，只好抱着零食出去接电话。
“小粉毛，妈妈先去接个电话，等一下再来陪你。”
“不用了，谢谢。”
“……”
这孩子，现在连谢谢都说得这么伤人。
……
打电话过来的是克雷。
泽村佳子把零食往茶几上一放，接通以后还没来得及抱怨女儿刚刚的行为，那边已经先问起了学校的事情。
“大嫂，璃月上学还顺利吗，手续都办好了吧？”
“办好了，办好了，都挺好的。”
泽村佳子坐回沙发，回答得十分痛快，顺便把自已认为最能说明对方办事可靠的地方也说了出来：“校长还亲自带着我们去办公室，空调开得特别凉快。”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课程和资料呢？”
“也给了，好多。”
泽村佳子回头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忽然多了几分底气：“璃月现在就在看书，刚刚还不让我打扰她。”
这一次，克雷倒是真的有些意外。
“她已经开始看了？”
“对啊，还拿着笔在上面写东西。”
说到这里，泽村佳子挺了挺腰，忽然觉得自已作为陪着女儿来到东京的人，似乎也应该在这件事情里面占据一点儿不太大的功劳。
“换个环境还是很有用的，你看，这才刚来，就知道学习了。”
“大嫂不是说，这一趟主要是陪璃月见朋友吗？”
“见朋友和学习又不冲突。”
泽村佳子接得飞快，甚至没有给自已留下迟疑的时间，克雷听见这个回答，忍不住笑了一声，倒也没继续拆穿。
“顺利就好，之前我拜托神宫美子帮忙安排，想着你们已经过去了，还是问一下情况，免得有什么遗漏。”
“哦，就是校长说的那位神宫家主吧？”
泽村佳子想起来了，之前和校长聊天的时候，对方确实提过，只不过后面紧跟着一大堆看不太懂的东西，自已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带走了。
“是她，我和她认识这些年，互相帮过几次忙。”
克雷简单说了两句，没有把话题扯到别的事情上，确认母女这边没有遇到麻烦，便准备让她们早点休息。
泽村佳子却先叫住了他。
“那我是不是应该亲自谢谢人家？”
“您想打个招呼也可以。”
“当然要打啊，璃月的事情，不能一直让你替我们说。”
泽村佳子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即又补上了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不过我这边只有校长的联系方式，你方便问一下吗？”
“我先跟她说一声，如果她现在方便，就把联系方式发给您。”
泽村佳子答应下来，又问了两句克雷那边忙不忙，才结束这次通话，手机放到茶几上时，零食袋子就在旁边，她伸出手，想了想，又暂时收了回来。
等会儿还要和人家说正事。
不能嚼着东西打电话，第一次正式联系，多少还是得留个靠谱一点儿的印象。
过了一会儿，克雷发来了消息，确认对方这会儿有空，随后便是一张联系人名片。
泽村佳子照着添加，验证里面认认真真写了自已的名字，以及是克雷介绍过来的，没有再用“小粉毛的妈妈”这种需要别人自行理解的称呼。
申请很快通过。
约好通话以后，泽村佳子拿着手机坐正了一点儿，还把沙发上歪掉的靠枕扶了扶，仿佛对面的人能够直接看见她这边的样子。
“佳子？学校那边都办好了吧？”
神宫美子的声音比想象中随意，没有什么刻意摆出来的架子，泽村佳子原本准备好的那一长串客气话，到了嘴边，反而有些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了。
“都办好了，神宫女士，这次璃月的事情，真是麻烦您了。”
“不用这么客气，老克刚刚还给我发消息，说你要亲自道谢，多大点儿事。”
神宫美子轻轻笑了一声，顺着问了两句学校有没有安排妥当，得知校长接待得很认真，便也没有再往那些琐碎流程上面追问。
“你们现在住哪里？”
“酒店，暂时还没有搬。”
泽村佳子把地方说了，刚准备再次表示感谢，就听见对方十分自然地接了下去。
“那正好，明天傍晚有空吗，带璃月来家里坐坐，一起吃顿饭。”
“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了？”
“吃顿饭有什么打扰的，我女儿也在神川，两个孩子正好认识一下，以后在学校里面也方便。”
泽村佳子听到这里，回头往卧室方向看了看。
房间里面没有动静，小粉毛还在看书，暂时没有出来抓她回去研究什么看不懂的问题。
来东京以后，多认识一个同校的朋友，当然是好事。
总不能一天到晚就知道找那个萝莉控吧？
“那就麻烦了，我带璃月过去。”
泽村佳子答应下来，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神宫美子那边也很干脆，问清大概方便的时间以后，就把到时候怎么过来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地址我等下发给你，不急，等孩子放学以后再来。”
“好。”
“对了，你们有什么不吃的吗？”
泽村佳子原本还想再客气两句，听见这个问题，脑袋里面却忽然闪过了某个足以让人彻底失去食欲的身影。
银亮的鱼皮，红色的鱼肉，还有那种堵在嗓子里面，上不去也下不来的熟悉感觉。
“金枪鱼就先不用了。”
话说得太快，泽村佳子自已都顿了一下，紧接着连忙补充：“主要是我最近吃得有一点儿多，璃月没有这个问题，不用特别迁就我们。”
神宫美子听完，倒是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行，那就不准备这个，换点儿别的。”
“其实别的都可以，我不挑的。”
泽村佳子回答得相当真诚，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已明明是来道谢的，怎么聊着聊着，已经开始和人家讨论明天吃什么了？
这是不是显得有点儿太不客气？
她赶紧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另一句话收回去，重新将话题转到孩子身上：“璃月刚刚到这边，有时候说话不太注意，如果到时候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没事，我家那个说话也不怎么好听。”
神宫美子回答得十分顺畅，听起来甚至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
泽村佳子原本扶着靠枕的手慢慢停住了。
这个话题，她忽然就有了一点儿经验。
“现在的孩子，好像都有点儿这样。”
“可不是嘛。”
“有时候明明是在关心她，还嫌你话多。”
“嗯，然后就让你去做别的事情。”
泽村佳子看了看那扇卧室的门，又看了看自已被迫转移出来的零食袋，忽然觉得电话那边这位神宫女士，说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刚才小粉毛让自已出来，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两人原本还稍微有些客气的语气，就这么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短短几句话，已经从正式道谢，变成了对自家女儿不太愿意搭理妈妈的共同不满。
神宫美子最后笑着把话收住。
“等明天见面再聊，让她们年轻人自已去说话，我们吃我们的。”
泽村佳子点头点得十分认真，直到想起对方根本看不见，才又连忙应了一声。
“好，那就明天见。”
通话结束，地址随后发了过来，泽村佳子点开确认了一下，又给克雷回了消息，告诉他自已已经道过谢，顺便约好了明天过去做客。
所有事情处理完，伟大的母亲大人往沙发上一靠，终于重新拿起了那袋暂时搁置的零食。
不错，谢也道了，饭也约了，还认识了一位很能理解自已的人，明天小粉毛又能认识新的同学，这一趟电话打得，相当有水平！
她吃了两块，忽然想起来，这件事情好像还没有告诉女儿，不过没关系，现在说也来得及。
泽村佳子抱着零食袋子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朝里面那个依旧低着头的身影清了清嗓子。
“小粉毛，明天晚上有安排了。”
泽村璃月的笔没有停，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你又看上哪家餐厅了？”
“不是餐厅，这次是正事。”
泽村佳子站直了一点儿，努力让自已看起来更有说服力，手里的零食袋子却不太配合地跟着响了一下。
“你的入学手续不是请人帮忙办的吗，妈妈刚刚给人家道谢，对方邀请我们过去坐坐，顺便一起吃饭。”
“谁啊？”
“神宫家。”
泽村佳子回答得相当痛快，还拿着手机晃了晃：“妈妈已经和神宫美子说好了，明天等你放学再过去，地址都发来了。”
泽村璃月准备翻页的手停了下来。
少女把笔放到书页中间，终于从桌前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一副什么都已经安排妥当模样的母亲。
“你刚刚说，去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