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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社团教室。
宫崎清翻过一页书,门外便传来了拐杖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黑羽士道背着书包出现在门口,神情端正,目光坚定,和往常进来以后先找地方坐下,再研究今天有没有机会提前休息的样子,存在一些比较明显的区别。
“部长大人,我来了。”
宫崎清抬起眼。
“看见了。”
黑羽士道没有被这句平淡的回应影响,走到自己的位置旁边,把拐杖靠好,又将书包里的平板和记录拿出来,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动作熟练,准备充分。
今天这场活动,关系到的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利益。
还有那些暂时失去合法身份的电子美少女!
虽然就算规定没有取消,他也不是完全不能玩,但偷着玩和正大光明地玩,终究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尤其是部长大人随时有可能问起来的时候。
总不能每次都从“最近睡得怎么样”开始绕,绕半天以后,发现对方一开始就是来问他有没有玩旮旯给木的。
那也太累了。
黑羽士道拉开椅子坐下,先把之前的聊天记录翻出来,摆在旁边。
宫崎清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担心我不承认?”
“怎么会呢。”
黑羽士道笑得十分自然:“主要是担心自己记错了,部长大人,您之前说的是,只要证明旮旯给木不只是单纯的毒瘤,这条规定就可以取消,对吧?”
宫崎清点头。
“对。”
很好。
要求确认完毕。
黑羽士道稍微放松了一点,又把那句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尤其是在“不只是”三个字上面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才是重点!
他又不需要证明旮旯给木是人类文明不可缺少的重要组成部分,更不需要证明玩了以后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优秀青年。
只要证明不是完全没用就行。
这个要求,和证明山本先人是正常人相比,简直简单得有些过分!
宫崎清合上书,放到旁边。
“开始吧。”
黑羽士道点开平板,第一张出现的并不是美少女,而是一张被他做过标记的游戏场景。
天台出口,围栏,排水管,还有
看起来相当正经。
前提是不去看右上角那三个颜色鲜艳的爱心。
“先从比较容易理解的部分开始,这一段的目标是逃离天台,正门被封住,所以需要观察其他可以利用的东西。”
黑羽士道指着屏幕,把自己当时走过的路线重新说明了一遍,讲到空调外机的时候,还特意停下来,给宫崎清看了另一张角度更清楚的截图。
他没有把所有功劳都塞给自己。
游戏提供了什么,玩家需要判断什么,失败以后又会回到哪里,都分开说得很清楚。
毕竟这些东西真玩过。
让他讲别的,可能还需要提前背一下,说到怎么从三个美少女手里活着跑出来,他可就太有经验了!
宫崎清听到这里,伸手将平板往自己这边移了一点。
“你知道完整路线,是因为已经试过。”
“对,但第一次不知道。”
黑羽士道把其中一张失败截图调出来:“这个地方就掉下去过,落脚点没选对,后面才换了顺序。”
“所以,是通过失败记住正确操作。”
“也包括看见失败以后,判断哪里出了问题。”
黑羽士道没有急着把平板拿回来,而是指了指两张图之间的位置变化:“如果只记住失败,下一次还是会从这里掉下去,得知道为什么失败才行。”
宫崎清看了片刻。
没有立刻反驳。
黑羽士道心里微微一动,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继续把道具说明翻出来。
这一部分比刚才还充分。
名称虽然不太正经,可使用条件、作用范围,以及什么时候用才有效,都是摆在界面上的。
宫崎清的目光在“贫穷少年的眼泪”上停住了。
然后,又看向旁边的“选择性失忆”。
“……”
黑羽士道咳嗽一声,主动替这两个名字进行了一点儿必要说明。
“包装可能存在一些艺术加工,但不能因为名字不够严肃,就否定它们需要判断时机这件事。”
“这张呢?”
宫崎清指向其中一个说明。
“鬼脑。”
黑羽士道回答得很快,甚至有点儿骄傲:“这个主要是制造混乱,为后面的行动争取时间,属于非常有价值的功能。”
宫崎清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黑羽士道的骄傲稍微收回去了一点。
部长大人,你看我干什么?
现在展示的是游戏,游戏!
“你认为这些判断可以直接用在现实里?”
“那当然不能直接用。”
黑羽士道指了指自己的腿,神情忽然变得格外诚恳:“部长大人,我现在下楼都得注意台阶,让我去翻三楼的排水管,这个研究成本未免太高了。”
宫崎清看向屏幕。
“你之前说过,能提高求生能力。”
“需要修正一下表达。”
黑羽士道毫不犹豫地改口:“应该说,它在这个虚构环境里,提供了观察和判断的机会,不代表现实里可以照着操作。”
这一句,比起之前那堆充满气势的长篇大论,范围明显小了很多。
但也没有那么容易被直接推翻了。
宫崎清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屏幕,将两张道具说明并排放在一起,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部分,需要判断。”
黑羽士道眼睛一下子亮了。
承认了!
部长大人亲口承认了!
他差点儿当场把聊天记录再往前推一点,询问现在是不是可以直接宣布电子文化保卫战取得阶段性胜利。
但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别急。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笑得太早,部长大人只是认可了这一部分,还没说后面的事情已经全部结束。
上一次过早露出笑容是什么下场,他的脸还替他记着。
黑羽士道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非常平静地接受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结果。
“那么接下来……”
“等一下。”
宫崎清没有让他继续翻页,指尖落在最开始那张天台截图上。
“为什么需要逃?”
来了。
黑羽士道握着水杯的手稍微一紧,又很快放松下来。
幸好。
中午已经有人问过一遍,不然现在忽然听见这个问题,他还真得临时思考一下,怎么解释才不会让整个讨论歪到奇怪的方向。
他把水杯放好,调出放在后面的几张图。
“前面有一段行程询问,选了不回答私人行程以后,危险度上升,出口被锁,所以出现后面的逃生环节。”
宫崎清看着那三个选项。
图书馆,帮助迷路的小朋友,以及拒绝解释。
都是她已经见过的内容。
但这一次,黑羽士道坐在对面,没有一边操作一边和别人聊天,也没有跳过不方便解释的地方,而是等她看完以后,才继续往下说。
“这一段,我不认为设计得特别合理。”
宫崎清抬起头。
“你不是来证明它有价值?”
“有价值和没有毛病,是两件事啊,部长大人。”
黑羽士道摊了摊手:“我要是喜欢吃饭,就得承认世界上所有厨师都做得好吃,那我早就饿死了。”
宫崎清没有接这个比喻,继续看向后面的结果。
逃生成功。
综合评价,SSS。
三名女主角的好感度,全部超过九十。
她的视线停了下来。
黑羽士道也跟着停了一下,随后非常自觉地补充。
“这个同样有问题。”
“全程逃跑,好感度上升。”
“对。”
“所以,你所说的理解人际关系……”
“不能单独拿这一段当依据。”
黑羽士道接得很快,接完又赶紧把话题拉回原来的范围:“但恋爱数值写得有问题,不代表前面的路线判断也跟着消失了,这两个部分可以分开看。”
宫崎清看着他。
桌子对面的家伙坐得很端正,甚至主动把不利于自己的截图也放了出来,却始终没有偏离最开始确认的那句话。
不只是单纯的毒瘤。
他没有要求她承认游戏里所有东西都值得学习。
只要留下一部分成立,结论就不能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概括。
宫崎清垂下眼,重新看向那几张图片。
黑羽士道则安静地坐在对面,没有再补一大串有关艺术、文化和社会发展的宏大论述。
够了。
现在说得越多,新的漏洞就越多,不如让已经成立的部分先在那里好好待着。
过了片刻,宫崎清的手指落在后面露出一角的通关记录上。
“这条路线的最后呢?”
黑羽士道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点儿非常细微的变化。
坏了。
材料完整,也有完整的坏处。
比如现在。
他原本准备把讨论停在天台逃生上面,毕竟那部分最直观,也最容易解释,后面的东西虽然同样玩过,但稍微往现实里面一套,就显得不太适合在这里展开。
尤其是坐在部长大人面前的时候。
“最后通关了。”
“我看见了。”
宫崎清没有移开视线:“通关以后是什么结果?”
黑羽士道看了一眼平板,又看了一眼宫崎清。
她问得很正常。
正常得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总不能刚刚还在说要看完整依据,现在一问结局,就忽然表示该内容属于个人隐私,禁止部长查阅。
那前面不是白讲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