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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刚才为什么还一直问妈妈？”
泽村佳子重新拿起叉子，用叉尖点了点黑羽士道。
“又问是什么时候说的，又问当时还有谁，阿姨看你那么在意，才想着帮你问一下的。”
泽村璃月没有接话。
只是原本已经低下去的视线，又悄悄抬了起来。
黑羽士道把这一点看在眼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顺手将杯子放稳。
“阿姨，有人说我以后会干什么，我总得先听明白吧？”
“然后呢？”
“然后先听明白啊。”
泽村佳子：“……”
你是不是在这里和阿姨说废话？
“不是，阿姨。”
黑羽士道叹了口气，摊开一只手。
“就像有人忽然告诉您，您以后要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您是不是也得问一句，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
泽村佳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六点？
起床？
还跑步？
这三个东西，有哪一个和她存在关系吗？
“谁会说这种话？”
“您看，您也得先问问吧。”
黑羽士道接得飞快，甚至没有让这个话题产生哪怕半点儿往锻炼身体上发展的可能。
“但您问完了，总不能马上给人家发消息，说自己已经在楼下，问对方明天几点来领跑。”
泽村佳子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她当然不想跑步。
而且这种消息一发过去，好像就从单纯问问，变成真的要商量明天什么时候出门了。
黑羽士道把可乐往旁边挪了一点，给她重新拿起手机留出位置，自己却没有再盯着屏幕。
“我就是听您说起这件事，顺便把当时的情况问清楚，您要是替我过去问，那性质可就变了。”
泽村璃月指尖轻轻捏了一下杯壁。
这个家伙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为什么不能让欧巴桑传话。
至于别的……
还是一句都没接。
她盯着黑羽士道看了片刻，后者正相当认真地看着泽村佳子，表情诚恳得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哼。
装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泽村璃月把吸管往杯子里面压了压，没再接着往下想，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有什么话，让他们自己说就是了，你传过去一句，再传回来一句，最后到底是谁的意思？”
泽村佳子动了动嘴唇。
“妈妈可以原话……”
“欧巴桑。”
泽村璃月没让她说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尚未熄灭的手机屏幕。
最开始的那行字，还在输入框里。
黑羽士道也看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话。
泽村佳子看看手机，终于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好像也是。
她本来只是想帮个忙，怎么越说越麻烦，甚至还有一种稍微说错一个字，就要重新从头解释一遍的感觉？
平时和小野寺同学聊天，明明没有这么费劲儿。
肯定是这个萝莉控的问题！
泽村佳子把责任分配得清清楚楚，随后重新拿起手机，拇指在输入框上面点了一下。
泽村璃月的视线跟着移动。
黑羽士道没有伸手，只是刚刚还搭在杯子旁边的手指，安安静静地停了下来。
泽村佳子察觉到这两道目光，嘴巴顿时撅起了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不发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别一直盯着妈妈。”
她点住删除键。
输入框里面的字，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
旁边。
就在我。
小士道。
黑羽士道看着那个称呼消失，差点儿有一种自己的名字终于从什么奇怪名单上被划掉的错觉。
直到最后一个字也被删干净，输入框空空荡荡地留在那里，泽村佳子才把手机往两个人面前晃了一下。
“看见了吧，删掉了！”
没有发送。
没有补上一句解释。
也没有再留下半句等以后想起来继续问。
泽村佳子直接退出聊天界面，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了自己手边。
黑羽士道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活着。
真好。
刚才距离吃完蛋糕直接进入下一轮人生考核，就差那么小小的一下。
幸亏阿姨虽然脑回路有些不太稳定，但至少还是一个能够讲道理的人。
更重要的是，阿姨还惦记着蛋糕。
这蛋糕钱花得值啊！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麻烦。”
泽村佳子重新切下一块蛋糕，嘴上还在念叨，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属于长辈的从容。
“算了，既然你们想自己处理，妈妈就不多问了。”
泽村璃月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这位刚才还被两个人轮流劝了半天的母亲。
泽村佳子把蛋糕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终于找回了刚刚被打断的幸福感，连坐姿都跟着舒展起来。
“阿姨还是很尊重年轻人的，对吧？”
黑羽士道点头的速度，相当具有说服力。
“那当然，阿姨您这个分寸，拿捏得没话说。”
泽村璃月低头喝了一口柠檬茶。
装。
继续装。
刚才是谁盯着手机，连可乐都顾不上喝？
“知道就好。”
泽村佳子满意地抬了抬下巴，随后又瞥了一眼黑羽士道，似乎想起这个家伙平时那副不着调的模样，特意用叉子朝他点了点。
“不过，你也别想着拿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敷衍阿姨。”
“怎么会呢。”
黑羽士道神色自然。
“您这么聪明。”
泽村璃月的吸管里，忽然传出了一点不太自然的气声。
泽村佳子立刻转头。
“小粉毛，你笑什么？”
“冰块。”
“冰块会笑？”
“我是说，吸管碰到冰块了。”
泽村璃月把杯子往前推了一点，脸上一本正经，嘴角却怎么都压不太下去。
泽村佳子低头研究了一眼杯子，又看了看对面表情十分无辜的黑羽士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叉子上剩下的奶油已经快掉了。
她只好先把这一口吃掉。
等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两个人一个看窗外，一个看桌面，谁也没有再笑。
“……”
可恶。
没有证据。
泽村佳子不满地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点，决定暂时不理这两个不懂事的年轻人。
忙了半天，她的蛋糕才吃了一半。
再这样聊下去，下午都要过去了！
随着叉子重新落回盘子，桌上那点绷着的气氛，总算一点一点散开。
黑羽士道靠回椅背，把放在旁边的拐杖往里面收了收，免得挡住过道，随后才重新端起自己的可乐。
杯壁上的水珠已经顺着指缝往下滑了，里面的冰块也化了不少。
刚才还没觉得。
现在喝上一口，凉意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桌子另一边，泽村璃月把自己的手从杯子上松开，刚好和抬起眼睛的黑羽士道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黑羽士道冲着泽村佳子那边，十分轻微地抬了抬下巴，又朝泽村璃月点了一下头。
配合得不错啊，牢弟。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那副表情实在是太好懂了。
泽村璃月嘴角刚刚翘起一点，立刻又绷了回去，偏过脸，抬手把垂到脸边的粉色发丝拨开。
谁在配合你。
她只是觉得这个笨蛋欧巴桑做事情太不靠谱，顺手拦了一下而已。
而且明明就是自己先按住手机，他才有时间在那里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真要算起来……
应该是这个家伙配合她才对！
泽村璃月这么想着，指尖在桌边轻轻点了两下，先前一直压在心里的那点紧张，也跟着松动了一些。
至少，欧巴桑不会忽然把事情拿去问学姐了。
不用当着黑羽士道的面，听母亲把那些话一字一句地发过去，也不用坐在这里，装作无所谓地等另一边回复。
至于接下来……
“嗡。”
放在她手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泽村璃月随手拿起来的时候，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好的笑意。
屏幕亮起。
熟悉的头像出现在消息提示里。
小野寺残音。
泽村璃月的指尖停在了屏幕边缘。
她点开消息，那句语气温和得挑不出任何问题的问候，安安静静地落在聊天界面最下方。
【璃月，今天和那位朋友见面还顺利吗？】
旁边，泽村佳子还在专心致志地对付蛋糕，自己的手机黑着屏，被压在手肘旁边。
对面的黑羽士道喝了口可乐，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眉眼之间满是劫后余生的惬意。
泽村璃月看看屏幕，又看看面前这个刚刚放松下来的家伙。
嘴角那点没藏好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
泽村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