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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村璃月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一会儿，直到旁边传来叉子刮过瓷盘的声音，才稍微往回收了一点，把手机朝自己这边偏了偏。
泽村佳子正低着头，试图把一小块沾着奶油的蛋糕碎屑弄到叉子上。
一下，两下，没弄上来。
伟大的母亲大人皱起眉头，和那块不太听话的蛋糕展开了较量，暂时没有关心女儿的意思。
至于对面……
黑羽士道已经开始研究杯子里剩下的冰块了，轻轻晃两下，听个响儿，再喝一口，脸上甚至还带着那么一点儿吃饱喝足之后的困意。
泽村璃月：“……”
为什么只有她在这里考虑这些事情，这个家伙却可以这么悠闲啊！
她盯着黑羽士道看了一眼，后者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头，疑惑地挑了挑眉。
“咋了，牢弟？”
“没什么。”
泽村璃月低头看向手机，原本已经准备按下去的手指又停了停，眼睛从那句问候上面挪开，往之前的聊天记录滑了一点。
那张标着学校各个位置的地图，还好好地待在上面。
昨天晚上，学姐把地图发给她之后，两个人还聊了不少事情。
包括今天下午的见面。
而且……
说得好像还挺多。
泽村璃月回忆起自己那句“我可以绕路”，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一点，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蹭了两下。
这么说来，学姐会问起，也很正常吧？
就像昨天帮忙介绍了学校，今天顺便问问有没有顺利找到地方，没什么奇怪的。
是自己刚刚听欧巴桑提到动物园的事情，脑子里面乱七八糟，才会看见一句话就想那么多。
泽村璃月重新把聊天界面滑到底部，敲下几个字。
【见到了。】
看起来有些太短了。
学姐昨天帮了自己不少忙，今天主动问起来，自己就回这么三个字，好像显得很不愿意搭理人。
她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上一句。
【和网上差不多。】
这倒是实话。
见面之前，她还考虑过，那个家伙在网上说话那么不着调，会不会只是因为隔着屏幕，到了现实里面反而会变得稍微正常一点。
现在看来……
正常？
这个词和黑羽士道有什么关系吗？
泽村璃月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一本正经、装作才认出自己的脸，还有那个被他当着自己的面念出来的游戏名字，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往上冒了冒。
什么叫代表月亮的美少女！
游戏名字就一定要在现实里面，字正腔圆地念出来吗！
她手指一动，把后面那句话重新改了一下，按下发送。
【见到了，还是和网上一样讨厌。】
这下舒服多了。
泽村璃月看着自己发出去的文字，轻轻哼了一声，随后又瞥向对面，恰好看见黑羽士道把杯子稍微倾斜，认真确认里面还剩多少可乐。
她特意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这个家伙却连喝一杯可乐，都比和她见面显得认真。
可恶。
应该再加一个“非常”的！
不过消息已经发出去了，现在撤回来重新加上两个字，好像又显得自己特别在意，泽村璃月只好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看来相处得不错。】
泽村璃月眨了眨眼睛，把自己刚刚发出去的那句话，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见到了。
和网上一样。
讨厌。
这里面到底哪个字，能够看出来相处得不错？
学姐是不是漏看了最后两个字？
她低着头，飞快地在输入框里面打字。
【哪里不错了，那个家伙一见面就……】
手指停住。
后面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好写。
难道告诉学姐，黑羽士道当着她的面把游戏名字念了出来，还装出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
那学姐岂不是也要知道那个名字了？
泽村璃月看着输入框里的半句话，脑袋往下低了一点，粉色的发丝垂到脸边，遮住了逐渐有些发热的耳朵。
算了。
没必要把这种小事说出去。
她删掉后面那一截，又重新敲了几个字。
【那个家伙说话一直很气人。】
这一次，小野寺残音没有反驳。
【璃月昨天也这样说过。】
泽村璃月：“……”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不过，能像平时一样聊天，应该比一直不知道说什么要好一些。】
泽村璃月的指尖慢慢停了下来。
她看了看那句话，又抬头看了一眼黑羽士道。
说起来，这一点好像还真没什么问题。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一句都没有按照预想说出来，黑羽士道见到她之后的表现，也和脑子里面演练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场面完全不一样。
但真坐下来以后，倒是没有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主要是这个家伙太欠揍了。
只要一开口，她就忍不住想要反驳。
根本顾不上尴尬！
泽村璃月嘴角轻轻动了一下，还没等那点笑意彻底露出来，对面的人便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十分自然地伸过来一只手。
“牢弟，纸巾递一下。”
“你自己不会拿吗？”
“够不着啊。”
黑羽士道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放在泽村佳子那一侧的纸巾盒，受伤的那条腿还放在桌下，真要站起来绕过去，多少有些麻烦。
泽村璃月顺着看过去，刚好看见泽村佳子抽了张纸巾擦嘴，随后往椅背上一靠，把纸巾盒挡在了胳膊后面。
“欧巴桑，拿一下。”
“嗯？”
泽村佳子正在喝东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顺着女儿的手指看过去，把纸巾盒拖出来，却没有递给她，而是直接放到了黑羽士道伸过来的手边。
黑羽士道顺利抽出两张，擦掉手上的水。
“谢谢阿姨，阿姨辛苦了。”
泽村佳子听得十分舒坦，刚想说两句，旁边的泽村璃月已经转过头来。
“是我让她拿的。”
黑羽士道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抬起脸，眼神真诚得不像话。
“好兄弟，咱俩之间还用说这些？”
泽村璃月：“……”
她看着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憋了半天，硬是没找到合适的话反驳，最后把自己的手机重新拿了起来。
没有错。
就是非常讨厌。
她在输入框里打下“也就那样”，发送之后，又觉得这个回答好像顺着学姐的话，承认了自己和黑羽士道相处得还不错。
想要补充两句，可越往下解释，越像是在特意强调什么。
泽村璃月干脆把手机扣在掌心，暂时不看了。
一旁的泽村佳子看看女儿，又看看黑羽士道，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小粉毛，你今天的表情好多啊。”
“吃你的东西。”
“已经吃完了。”
泽村佳子把干干净净的盘子往前推了一点，语气里面甚至还有些小小的骄傲。
泽村璃月看着那个连奶油都没有剩下多少的盘子，到了嘴边的话忽然有些接不上。
这也能成为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那就喝你的。”
“哦。”
泽村佳子把饮料拿了起来，乖乖喝了一口，眼睛却依旧没有从女儿脸上挪开，过了一会儿，忽然又笑了起来。
泽村璃月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
“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妈妈不问。”
泽村佳子摆摆手，一副自己很懂、自己不说、自己充分尊重年轻人私人空间的模样。
可问题是，那副笑容看着比直接问出来还要气人。
泽村璃月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让这个笨蛋欧巴桑把脸转过去，掌心里的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已经回去了吗？】
她重新低下头。
这一次倒是没什么需要考虑的。
【还没有，在吃东西。】
发送之后，泽村璃月看了看旁边那只空盘子，忽然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