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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肃却道:“早上烧了,并不代表昨夜就烧了。这位嬷嬷,你们昨夜是何时离开房间的?”
李嬷嬷沉默了片刻,才道:“昨夜,夫人是戌时六刻左右,被王爷身边的人送回来的。伺候夫人沐浴更衣后,奴婢等人离开,那时刚过亥时。”
裴肃又问道:“当时李夫人心情如何?”
唯一的儿子死了,肃王也晕倒了,竟然还有心情沐浴?
李嬷嬷回答道:“夫人哭了,很伤心,很愤怒。”
裴肃:“昨夜李夫人从正殿回来后,有说过什么吗?”
李嬷嬷摇头:“夫人话少,昨夜只是哭,并未说什么,只苦闷地喝了几杯酒……”
见他问个不停,还问得如此详细,铅山王有些不耐烦了,出声打断,又冲身后的内使道:“去问问,负责这儿的管事嬷嬷,昨夜可有烧地龙?”
这一操作,正是裴肃想要的。
可他却不信肃王府的人,于是自己亲自上手检查。
他摘下手套,用手背触摸炕面,一处处不厌其烦地触摸。
边触摸,边用眼角余光观察李嬷嬷和铅山王的微表情。
李嬷嬷明显有些不安。
而铅山王皱着眉头,一副不知他在作甚的模样。
触摸后的结果,炕面是温热,各处并不存在温差。
裴肃又去摸离炕、离地龙远的地方,比如墙根和远离热源的地面。
而这些地方,却是冰凉的。
他拿着放大镜,仔细寻找,竟然在地砖接缝、炕沿下方等处发现了,肉眼可见的水珠和潮湿印记。
没一会儿,一位中年嬷嬷来了。
铅山王问起她烧炕烧地龙一事,她连忙道:“不敢隐瞒殿下,夫人身子骨不大好,这么冷的天,奴婢不敢怠慢,昨夜烧了一夜,从未停过。”
铅山王看向裴肃。
裴肃摇头,冲那管事嬷嬷厉声道:“你撒谎!”
管事嬷嬷目光慌乱了片刻,又很快,脸色如常道:“这位大人,奴婢不敢撒谎。”
铅山王皱着眉头,不悦地道:“裴大人何出此言啊?”
裴肃:“方才下官仔细触摸过炕面,各处均温热。可远离炕,远离地龙热源的墙根处,却是冰冷。这说明,无论是地龙还是火炕都是才烧起来不久的,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停了地龙和火炕。而且,这儿,这儿……”
他指着几处地方道:“还能看到水珠。这是地龙烧起来,高温热气遇到冰冷的地面,会在地砖接缝、炕沿下方等处凝结出肉眼可见的水珠或潮湿印记。如果烧了一整夜,地面早已烤干,不会有这种新鲜的水汽。”
管事嬷嬷越发慌乱,但她狡辩道:“奴婢之前见有人提着桶进了这儿,想必是来擦洗血迹的,那些水珠会不会是擦洗时留下?”
铅山王、王长史的人齐齐看向裴肃。
裴肃则看着管事嬷嬷。
很好!有脑子,反应快。
他继续道:“这位嬷嬷说的,不是没可能。”
他问道:“不知李夫人的尸身当时在哪儿?”
铅山王愣了一下,又变了脸色,连忙后退几步,指着他方才站着的地方,支支吾吾地道:“在……在这儿……”
裴肃又问道:“当时擦洗血液的人呢?”
铅山王还未发话,王长史立马让人去喊。
没一会儿,负责西配宫洒扫事宜的仆妇就来了。
裴肃问她:“你擦洗李夫人血液时,都擦了哪些地方?”
仆妇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指着铅山王方才站过的地方:“血液都在这一块,奴婢便也只擦了这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