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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冉从工部出来时,衣服已经湿了半截。
他没有带伞,也没让工匠跟着。
十八个工匠被他派出去查人了。
谁冒充工部的人,谁在宫门口把老张和秦少骗走,谁中途换了路,这些都要查。
可查需要时间。
老张和秦少未必等得起。
孙冉站在街口,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手里攥着那把钝刀。
老张从不离身的刀。
刀在,人可能还能周旋。
刀丢在宫门口,那就说明当时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孙冉往前走了几步,停住。
魏国公府已经确认过。
木白安全。
都察院没人能用。
锦衣卫不在京。
朱元璋在等胡惟庸露尾巴。
徐达也不能凭一句“人不见了”就直接带兵砸胡府。
可孙冉等不了。
他抬头,看向胡府方向。
“老张。”
“秦少。”
“我拼了这条命,也把你们捞出来。”
他一步一步往胡惟庸府上走。
雨越下越密,街上行人少了许多。
孙冉走到胡府那条街时,远远就听见里头有笑声。
胡府大门紧闭。
门口两个家丁披着蓑衣,站得懒散。
孙冉没有立刻上前。
他站在对面墙下,雨把墙根的泥冲出一道道小沟。
胡府里头灯火亮着。
有人喝酒。
有人拍桌。
还有长史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听得不全,却足够刺人。
“相爷,这回孙御史怕是要疯了。”
“那个老头子和小青年,要是能活着爬回来,我把脑袋摘下来给您当酒壶!”
院内传来一阵笑。
孙冉握刀的手紧了紧。
又有人喊。
“来!让我们庆祝老头子和小青年的死亡!”
“干杯!”
酒盏碰撞声响起。
孙冉往前迈了一步。
门口家丁察觉有人,立刻抬头。
“谁?”
孙冉停下。
他现在冲进去,能做什么?
杀胡惟庸?
杀了之后,老张和秦少就能回来?
胡惟庸一定在等他闯。
只要他先动手,朱元璋那边再想借他这把刀,也得先把刀折了给百官看。
孙冉站了很久。
家丁见他不答,骂了一句。
“哪来的疯子?滚远点!”
孙冉没吭声,转身进了雨里。
胡府内。
胡惟庸坐在主位,手边放着酒,脸上带着笑。
长史弯腰站在旁边。
“相爷,人已经派出去了。那片林子大,老的瘸,小的受伤,跑不了多远。”
胡惟庸端起酒盏,慢慢晃着。
“孙冉这个人,最麻烦的地方,就是身边总有人替他挡。”
“老头子,秦家的小子,木白,徐达,毛骧……”
他喝了一口酒。
“把这些人一个个拆开,他也就是个会骂人的文官。”
长史跟着笑。
“相爷高明。”
胡惟庸把酒盏放下。
“别急着拍马屁。”
“木白那边失手了,陈家那条狗也废了。孙冉现在手里有信,有人证,还有皇上的刀。”
长史低头。
“那咱们接下来……”
胡惟庸抬手打断。
“他不是喜欢救人吗?”
“那就让他继续救。”
长史没明白。
胡惟庸往椅背上一靠。
“孙家之前救过一个女子,叫苏云。”
长史想了想。
“蓝玉那桩事里的那个?”
“对。”
胡惟庸轻轻敲了敲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