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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个时以后,面包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那些人把他从车上拉下来,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把他带进了一个房间。
进门的路上,他隐约闻到了一股子铁锈和潮湿的气味,像是某个废弃的仓库,或是城郊哪处荒了多年的老院子。
他心里一沉,暗自揣度,这地方怕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自己就算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得见,连个过路的人都未必有。
他越想越怕,一颗心凉了半截。
脚下一绊,他险些栽个跟头,那些人却连停都不停,只拽着他的胳膊,拖着他往里走。
他只得踉踉跄跄地跟着,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进了房间,有人把头罩从他头上取了下来。
刺眼的灯光让他一时睁不开眼,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等过了好一阵,才渐渐适应过来,看清自己身处一间简陋的屋子里。
屋子里静得很,只有墙角的旧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一下一下,搅得他心里更乱。
四空空,墙角堆着些杂物,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正中放着一张掉漆的桌子和几把椅子。
桌面上散着烟灰和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
而坐在桌子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借给他高利贷的那个海哥。
他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却看得刘坤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海哥嘴里叼着烟,翘着二郎腿,笑呵呵地看着他,那笑里却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冷意。
他上下打量了刘坤一番,像是在打量一件物件,又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值不值钱。
他慢悠悠地开了口,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听得人心里直发毛:兄弟,咱们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我记得当初借钱的时候,我警告过你。
既然我们敢把钱借给你,我就能找到你,你躲到天边也没用。
怎么着,最近,你为什么一直躲着兄弟们啊?
要不是我派人满城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一直躲下去,躲到我这把账忘了?
你不会是这么健忘,把借我钱的事情,给忘了吧?
他着,又往前凑了凑,那烟头的火星,几乎要燎到刘坤的脸,他也没躲,只等着他答话。
刘坤的喉咙发干,声音发颤,抖得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没忘……海哥,您的钱,我一天都没忘,一天都没敢忘。
只是最近的形势,跟我之前预想的有点不一样,所以你们的钱,得让我缓一缓,缓一缓我一定想法子还上。
您高抬贵手,再容我些时日,我一定连本带息地给您送上门来。”他一边,一边偷偷抬眼看海哥的脸色,见海哥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心又往下沉了沉。
“缓一缓?”海哥歪着头,像是在琢磨什么新鲜词儿,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告诉我,让你缓多长时间?是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月,一年?你总得给我个准话吧,不能让我这么没头没脑地等着吧?我这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白扔给你,我手底下的兄弟吃什么喝什么?”
他着,又把烟往嘴里塞了塞,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等他答话。
“海哥,这个我真的没办法确定。”刘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发颤,“只要矿石价格一起来,你的那些钱,我就可以连本带息全给你了,一分都不会少。您再容我些时日,我一定想办法凑上。”
“兄弟,你不会是把我当三岁孩糊弄呢吧?”海哥冷笑一声,慢慢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让他那张脸更显得阴晴不定。
他凑近了些,那烟头的火星几乎要燎到刘坤的脸:最近的矿石价格,都他妈的快跌到姥姥家去了,你当我不知道?
我天天在道上混,这些行情,我比你还门儿清。
你的那些矿石,现在就是一堆砸在手里的垃圾!
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赖账,敢跟老子耍花招,我就让你彻底从这个地球上消失!
别以为我是跟你开玩笑,我这人,向来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