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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支付高利贷的利息,刘坤被迫把那套唯一的房子也卖掉了。
那房子,是他和前妻梅一起,一砖一瓦、一点一滴攒起来的。
记得刚搬进去那年,梅还笑着在阳台上种了两盆茉莉,等花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的。
可如今,茉莉早枯了,房子也没了,连那个本应该来到世上的孩子,也早已不在了,连个念想都没给他留。
他有时候半夜惊醒,恍惚间还会梦见那孩子,梦见梅抱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
可一睁眼,什么都是空的。
他想起那天,梅红着眼睛站在客厅里,问他是不是铁了心要把家都搭进去。
他记得自己梗着脖子,只要挺过这阵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到底,那个孩子没能等到好起来的那天。
这个家,也没能等到。
办完过户手续那天,刘坤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站了很久。
那些柜子、床、桌椅,早已被搬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和四空荡荡的回声。
他摸着那面刷得雪白的墙,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眼眶一阵发酸。
那墙上,还留着他去年过年时贴的福字,红纸已经褪了些颜色。
窗台上,还摆着梅当初最爱的那只陶瓷摆件。
他记得,搬进来那天,梅笑得眉眼弯弯,总算是有了自己的窝,不用再搬来搬去了。
如今,这个窝,终归还是没了。
窝没了,人也散了。
办完手续那天晚上,他在那条住了十几年的巷子里,最后走了一趟。
巷口的馄饨摊还亮着灯,卖馄饨的大娘还认得他,招呼他坐下吃一碗。
他摆摆手,不饿。
可走出巷子那会儿,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那盏熟悉的灯,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放着当时自己咬着牙,把钥匙交了出去,签字画押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那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终究还是了下去。
现在的他,可以是一无所有了。
为了自己所谓的商业判断,他赌上了自己的婚姻,赌上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也赌上了这些年所有的努力。
他把自己能押的东西,全都押上去了,连后路都没给自己留。
如果这一次他真的败了,那他将会一无所有,连东山再起的本钱都没有,连活下去的指望都要断绝。
可他心里,偏偏还有那么一丝不肯认输的念头,梗在那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可他似乎一直笃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哪怕全世界都唱衰,他也认准了这一条道走到黑。
他总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世界要发展,时代要进步,是离不开矿石的。
眼下的低谷,不过是黎明前最黑的那一段罢了。
他需要的,只是等待,或者只是一个契机。
这天,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连日来的失眠,让他双眼布满血丝,脸颊也瘦削了下去,连走路都有些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