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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不断吃进矿石,刘坤的资金链,终于彻底断裂了。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账上的数字就已经在发出危险的信号。
那时候刘坤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他不愿意承认,总觉得再撑一撑,行情总会回来的。
他一次次地告诉自己:再进一批,等价格涨起来,前面的窟窿就都能补上。
可就是这个念头,像一个越陷越深的泥潭,把他一步步拖向深渊。
那一夜,他枯坐在办公室里,盯着账本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灰缸堆满了烟头,屋里烟雾缭绕。
可那个巨大的缺口,却像一座搬不动的山,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
供应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催款、要账、甚至撂狠话。
仓库那边也传来消息,下一批矿石的尾款,再不结清,货就要被人拉走抵债。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雨点敲在玻璃上,一声声,像敲在他心上。
刘坤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又看了一眼矿价走势。
还是那根扎眼的绿线,一路往下,没有一丝回头的迹象。
而矿石的价格,却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账面上那些天价囤积的矿堆,一天比一天烫手。
起初他还能硬撑着,把库存抵押给几家相熟的企业,拆东墙补西墙。
到后来,连那几家也顶不住矿价一直往下跌,一个个都变了脸,不肯再松口。
刘坤能借的地方,几乎都借遍了,能想的法子,也都想尽了。
刘坤原本想再拖一拖,指望行情回暖。
可眼下的日子,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走投无路之下,他瞒着所有人,咬牙借了一笔高利贷。
那笔钱,是他辗转托了一个生意场上的老熟人牵线,才从放贷人手里拿到的。
签合同那天,对方笑呵呵地递过一支笔,嘴里着“都是朋友,好商量”。
可合同上那几行密密麻麻的字,却像一头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正等着把他连骨头带肉地吞下去。
那高利贷的利息高得吓人,利滚利,没几天就滚成了一座更大的山。
起初,他还想着等矿石涨价,一口气还上,可偏偏天不遂人愿,矿价非但没涨,反而又往下沉了沉。
借来的钱像填无底洞一样投进去,却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钱打了水漂,心里的焦灼,像烧起来一样,昼夜不得安宁。
那些日子,他几乎夜夜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账本上那个刺眼的红字,还有放贷人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他坐在办公室里,从傍晚坐到天明,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他想过干脆认输,把手里的矿石低价贱卖,能回多少算多少。
可真到了要下决心的那一刻,他又舍不得了。
那是他砸进去半生心血换来的希望,就这么割肉,他实在下不去手。
就是这个念头,让他一次又一次地错失脱身的机会,也让那个坑,越挖越深。
很快,追债的人就找上了门。
先是在电话里软硬兼施地催,今天客客气气地问“刘老板,钱凑得怎么样了”,明天就变了脸色,句句带刺,再不给钱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后来干脆堵在公司门口,堵在仓库,堵在他回家的路上。
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叼着烟,歪歪斜斜地守在门口。
见了刘坤就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嘴上喊着“刘老板”,手上却拍着他的肩膀,提醒他“账期到了”。
刘坤被逼得没法子,只好东躲西藏,白天藏到朋友家,晚上换着地方住,连手机都不敢轻易开机,生怕一开机就是铺天盖地的催债短信和恐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