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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抬起头,目光飘向苍梧山巅的云海深处。
沈清漪,当年为了他,以一身武道前程去求师门涉足顾家之事。
之后,又瞒着所有人,包括师门,让他活了下来。
她为他做得已经够多了,多到连陈峰自己都觉得亏欠。
但他没有其他办法。
他只能靠她!
可她还会再帮他吗?
陈峰思考了很久。
他明白,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他唯一还握着的,是“陈峰”这个名字,是那些旧事中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分”。
可“情分”这种东西,用一次少一次,用两次就薄了,用三次便只剩下厌恶和厌倦了。
不知为何,陈峰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那个以“程枫”之名接近顾玉枝、在墨林轩中临窗作画的年轻书生。
那时的他,虽然心藏血仇,却满心自信,以为只要忍得够久、算得够精,就一定能讨回公道。
可后来的事实证明……
这个世界是强者的世界。
有了武力就有了一切。
他恨顾狂生,可他更恨的是那个将叔父带入泥潭的自己。
父亲,叔父,我该怎么做才能为你们报仇,为你们讨回公道……
陈峰脑海中千思百转,随即他转过身,拖着那两条已经不再年轻的腿,朝密林更深处的暗影走去。
他没有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在这里多待了。
不然,一旦被发现,那他可就真的没有一点点希望了……
陈峰低着头,破烂灰袍的边缘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孤鸦。
他走了约莫二十步,忽然顿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他改变了主意——
而是因为,他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柄剑。
一柄竹剑。
通体青绿,剑身不过两指宽,像是从竹林里随手折下的一截青竹削成的。
它正无人操纵地向他急速刺来。
陈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反抗,想闪避。
但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在武道上下的功夫不够充足的他,至今也仅仅只是普通先天。
刺痛转瞬即逝,快到陈峰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他的双腿已经迈不动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又看向自己的手腕,灰布袍子下,他的皮肤毫无异样,可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脱离他的控制。
“……是谁?”陈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低沉。
没有人回答他。
密林深处的暮色忽然变得更加浓稠,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纱幕从上方垂落下来,将这一小片天地与外界隔开。
陈峰那双曾经临窗作画时握过笔、假装文弱时翻过书卷、在深夜无数次握紧又松开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彻底松开。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枯枝败叶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大地在默默接纳一个终于停下来的旅人。
那柄竹剑悬停在半空中,沾了些许微不可见的血迹,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
片刻后,竹剑轻轻一抖,它和它身上的血迹便化作一缕极淡的雾气消散在风中。
密林重新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