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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极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仿佛要将纸面烧出两个洞来。
他的面容依旧沉静如常,但紧握着椅扶手的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他一直在等。
等顾闻道回来,等他重新踏足明玉县的那一刻。
他原本以为,自己以三十一岁成就先天大宗师的进度,即便比不上他,也足以在他面前堂堂正正抬起头来。
可现在密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那不过是他的错觉罢了。
与武帝陛下正面硬撼,其分量有多重,赵无极比任何人都清楚。
十余年不见,顾闻道已经达到了让他望尘莫及的高度。
而他赵无极,至今仍是先天大宗师。
良久,他放下密报,双手撑着桌面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不远处的明玉县城之中灯火点点,这一切都是他多年努力的成果。
可赵无极知道,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明玉县就不再属于他,不再属于他们无极武馆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对守候在门外的护卫武者淡淡吩咐了一句:“把顾府旧宅那扇门的锁换掉,钥匙送到我书房来。”
护卫武者怔了一下,没有多问,抱拳领命而去。
待他离开后,赵无极望着窗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语。
“闻道师兄……我这十余年苦心经营的一切,真的只是一个笑话吗?”
与此同时,苍梧山外围某处隐秘的山坳中,一道身影露出了极为复杂的苦涩表情。
那是一个身着破烂灰袍的中年人,面容被岁月的风沙与伤疤磨去了大半旧日的俊朗,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残留着当年临窗作画时的锐利。
他靠在一棵枯树旁,手中捏着一根草茎放在唇边慢慢咬着,像是在咀嚼什么无法消化的事实。
他叫陈峰。
不错,他没有死。
当年他“死”于山匪之手,实际上是他看见事不可为后,借助沈清漪之力假死脱身。
随后他化名潜行至圣朝京城,蛰伏数年,等待着赵武出手。
他知道,赵武是不可能放任顾闻道继续成长下去的。
而只要顾闻道一死,顾狂生就大概率会一起死。
实际上,这些年来,每每午夜梦回之际,他已然后悔过许多次。
后悔他为什么要借助沈清漪的关系,借助素女宫之力,将顾家众人带到苍梧山?
后悔他为什么要对顾玉枝余情未了、心怀愧疚,因此没有及时借助素女宫之力直接杀了顾家众人?
以至于最后,他不仅没有得到顾玉枝,与她再续前缘,甚至错过了杀死顾狂生,为父为叔报仇的最佳时机。
随着后续事态的发展,陈峰已然明白,若是没有他的插手,顾狂生一家大概率早在十余年前就被赵武所抓,甚至所杀了,哪还能像现在这般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地生活在苍梧山秘境之中?
可以说,十余年前,是他亲手救了大仇人顾狂生一家。
这让他如何能安稳入眠?
这些年来,他的心已然被啃食得千疮百孔。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程枫”,甚至也不是和顾闻道同行了好长一段路的“陈峰”,而仅仅只是一个被后悔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