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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兔棚前的那盏防风马灯被风吹得左摇右晃,昏黄的光影一下下打在“贾家,第三晚”的杉木牌上,那几个红底黑字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催命的符咒。
贾家屋内,气闷得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贾张氏四仰八叉地歪在炕头,肥厚的手掌“啪啪”地拍着大腿,嘴里那恶毒的叫骂就没断过:
“你个没用的丧门星!没用的狗东西!”
“全区的人都把咱们家当猴耍,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儿媳妇,这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往死里逼啊!”
炕另一头的破被窝里,棒梗抱着绑了夹板的右腿,在席子上疯了一样撒泼打滚:
“我要吃肉!许大茂下午在院里烤兔排,香味都飘到我鼻子里了!你给我去弄肉!”
“我要吃兔腿,吃不着肉我就疼死给你看!”
咒骂声、小崽子的干嚎声混杂在这逼仄狭小的屋子里,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疯狂拉扯着秦淮茹本就快要绷断的神经。
她身上那件旧棉袄还残留着白天掏下水道沾染的尿碱恶臭,发酵了一天,连她自己闻着都反胃。
整整一天高强度的重体力活,早把她的骨头架子压散了,两条腿酸得直打摆子。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秦淮茹木然地转过身,扯开门轴,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迈出门槛。
她没有走向那个属于她的惩罚地兔棚,而是沿着避风的廊道,幽魂一般,挪向了东跨院。
一墙之隔的东跨院内,光景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重天地。
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地唱着《穆桂英挂帅》的选段,调子悠长且安逸。
八仙桌上,刚吃剩的肉片炒胡萝卜还汪着一层亮晶晶的油香,旁边搁着两个暄软的白面馒头。
何雨柱端起粗瓷大碗摞在一起,林建兰站在一旁,身姿窈窕。
顺手接过他脱下来的工装外套,修长的手指捏平领角的褶皱,妥帖地挂在门后的木架上。
两人没怎么说话,但那股子温馨过日子的热乎劲儿,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叩、叩。”
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十二分试探的敲门声隔着厚实的木板传了进来。
“柱子……”
细若游丝的嗓音顺着门缝钻进屋,那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毫不掩饰的哭腔,颤巍巍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正是一朵完美的小白莲。
何雨柱眉头猛地一皱,动作停了,走过去一把拉开门闩。
随着门缝一开,一股难闻的泔水和旱厕混合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只见秦淮茹两只手死死抠着门框,身子歪斜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眼眶肿得像两个烂桃子,指甲缝和袖口全是一片斑驳的黑泥,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敢分给屋里站着的林建兰,就那么直勾勾、水汪汪地盯着何雨柱。
“柱子,姐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今天白天在厂里沤了一整天的臭水沟,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晚上还要去兔棚吃这透骨的冷风。”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棒梗疼得在炕上直撞墙……你这是要活活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话音刚落,她膝盖一软,作势就要往东跨院的青石板台阶上跪,把一个被规矩逼到绝路的凄惨寡妇形象,硬生生演了个十成十。
这大半夜的动静,加上秦淮茹故意放开的嗓门,早把院里还没睡实的住户全给招惹出来了。
前院的阎埠贵趿拉着布鞋,眼镜都快掉鼻尖上了,脖子伸得老长往这边瞅;
中院的张大婶端着个搪瓷缸,人已经贴在了垂花门边上;
就连耳房里的许大茂,也披着件破毛线坎肩,兴奋地搓着手钻出来看大戏。
大家都明白,这寡妇真要是在正科级食堂主任的门前跪一宿,不管谁占理,何雨柱这“当了官就不近人情”、“欺压孤儿寡母”的恶霸名声,怕是明天一早就能传遍整个南锣鼓巷。
借着月光,眼瞅着有街坊围观,秦淮茹心里暗自得意,哭得越发卖力了。
她两只手轮番抹着眼泪,哭天抢地:
“棒梗的腿还上着夹板啊,我婆婆半夜里喘不上气直翻白眼!”“柱子,我要是再连着熬两个大夜,明天厂里的劳动考核肯定保不住,饭碗就砸了!”
“这往后的日子,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字字句句,全都是道德绑架,硬生生把贾家倒霉的屎盆子往何雨柱脑袋上扣。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摆不过了:
只要你何雨柱现在当着全院的面开尊口,把我们家这义务值守免了,再顺道让你媳妇林建兰把人事科名单上那一笔勾掉,这事咱们就算结了,我也就不闹了。
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可她今天碰上的,是一块崩碎牙的铁板。
何雨柱稳稳当当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连半根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我问你三句话。”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在夜风里显得生硬、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棒梗半夜撬门,偷大家伙儿养的兔子,企图挖集体的墙角,有没有这事?”
秦淮茹的哭声猛地卡在嗓子眼里,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憋得满脸通红。
“第二,拿义务值守抵派出所的案底,免得棒梗进少管所,那张私了的条子上,是不是你们贾家自己上赶着摁的红手印?!”
秦淮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下去大半,嘴唇开始发白。
“第三,台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第三晚补守’,那是今天区办干部亲自查的账,点的名!”
“你现在跑到我家门口来哭丧,是想让我何雨柱带头坏了党和政府定下的规矩?!”
这三记重锤,一锤比一锤狠,直接把问题上升到了破坏集体制度的高度,砸得秦淮茹嘴唇直哆嗦,肚子里那点狡辩的词儿碎成了齑粉,一个字也倒不出来。
外头躲着看戏的邻居这下全听出门道了,群情激愤。
许大茂把坎肩一拢,嫌恶地在鼻子前扇了扇风,当场嗤笑出声:
“秦淮茹,少特么在这儿装可怜!”
“棒梗去偷东西,要不是院里顾念着街坊脸面没让保卫科来人,他早进去吃牢饭了!”
“让你们家守几天夜这就是祖上烧高香了,还不知足?”
张大婶拿针尖往头发里划拉两下,狠狠啐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