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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秦淮茹打饭。
韩为民低头看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眉毛一挑,冷着脸抄起一把特制的小铁漏勺,在清汤寡水的盆底划拉了两下,舀起一勺碎得没法看的白菜帮子,手腕一抖,“啪”地扣在她饭盒里。
配给的馒头也不是二合面馒头,而是那种掺了棒子面拉嗓子的次等黑馒头。
秦淮茹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旁边大铁盆里那油光发亮、咕嘟冒泡的红烧肉汤,手指关节把铝饭盒捏得嘎吱作响,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玻璃渣:
“韩师傅,您行行好,给我浇半勺肉汤吧。”
“家里孩子大半个月没沾过一点荤腥了,求求您了……”
没等韩为民搭话,旁边负责切菜的胖子一步窜上前,一把夺过漏勺“当啷”一声重重扔进铁盆里,溅起的肉汤汁飞起半人高。
胖子横眉立目,指着秦淮茹的鼻子就骂开了:
“想吃肉汤?你做梦娶媳妇呢!”
“咱们厂白纸黑字定好的规矩,清洁班临时工就这个定量!”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跑到这儿来盘算着坏规矩?”
“我们何主任搞回来的肉是给厂里出力气的工人吃的!”
“你爱吃不吃,后头还排着上百号大老爷们等着下工吃饭呢,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赶紧滚蛋!”
后边排队的工人们饿红了眼,纷纷起哄催促,骂娘声四起:
“前头的扫厕所的,你磨叽什么呢!”
“想吃屁吃去吧,别耽误老子吃肉!”
秦淮茹被臊得面无人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端着那点少得可怜的菜渣子,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身后全是一片哄笑与鄙夷。
与此同时,厂办公大楼。
人事科里静悄悄的,下班的点已经过了。
林建兰端坐在靠窗的实木办公桌前,翻开黑皮考勤名册。
她容貌秀丽,神情却专注而冷静,英雄牌钢笔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她在秦淮茹那一栏的空白处依次填上:
脱岗半日、冲击行政办公楼、全厂通报停发劳保。
在处理意见的最后一行,她手腕微顿,接着毫不留情地重重写下四个大字:待清退考核。
字迹清秀端正,却刀刀见血,直接给秦淮茹宣判了死刑。
科长老李收拾好公文夹,路过林建兰桌边时停下脚步,瞥了一眼上面的记录,极为满意地点头赞许:
“小林干事这字写得好,做事也利落,材料做得很扎实。”
“明天一上班,你就负责起草一份关于清理作风败坏临时工的红头通知单,盖上咱们科室的鲜章,直接张贴到一楼门厅公告栏去。”
“这种歪风邪气,绝不姑息!”
这一手操作,等于连皮带骨头把秦淮茹生扒了,直接斩断她最后一条活路。
林建兰脆生生应了一句“明白,科长您慢走”,有条不紊地收起钢笔,捋平列宁装的下摆褶皱,锁门下楼。
大楼门口花坛边,何雨柱跨在一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上等她,夕阳打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两人并肩推着车往家走。
林建兰靠近自家男人,压低嗓音,透着几分贤内助的稳妥,把人事科里的收网进度说了一遍:
“当家的,老李那边开了绿灯,让我明天出红头文件。”
“最迟后天,我就能让她名正言顺滚出轧钢厂。”
何雨柱转动着车把,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林荫道,冷笑了一声:
“不急于这一时。”
“一刀砍死太便宜她了。”
“厂里停她劳保卡她口粮,断她活路;”
“院里立规矩剥光她的脸皮。”
“温水得一点点加火烧热,锅里的青蛙才跳不出来。”
“我就是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是怎么被这套规矩一步步逼进死胡同,彻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夫妻俩相视一笑,心照不宣,趁着胡同里升起的暮色回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
刚踏进中院,便是一阵人声鼎沸。
院子正中央架着两盏防风玻璃马灯。
周满仓铁塔一般杵在石桌旁,正翻看手里的厚牛皮硬抄本,核对今天各家各户交上来的兔草并计算工分。
全院街坊们手里都攥着盖了红章的分红条子,一个个喜笑颜开,那笑声刺耳得很。
“都把嘴闭上!”
周满仓用指节重重敲击青石桌面。
大伙儿立刻识趣地闭紧了嘴,眼巴巴地听着训话。
周满仓抬高粗犷的嗓门,眼睛直勾勾往贾家那扇漏风的窗户瞟,声音在夜色里震天响:
“明天的兔草按原定规矩继续交。”
“另外,到了排晚间看守兔棚班次的时候了。”
“鉴于前阵子棒梗深夜撬锁偷兔的恶性事件,咱们院里说好的惩处条款,雷打不动,必须执行!”
“贾家作为犯错方,负责打头阵。”
“第一班晚间看守兔棚,秦淮茹跟贾张氏,赶紧出来顶上差事!”
人群“哗啦”一下向两边退开,留出一条宽敞的道,硬生生把贾家孤立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