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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头。
卡车车厢后挡板砸地,扬起呛人的黄土。
李怀德连滚带爬跨上车斗,双手抓住军绿色防水油布边缘,狠狠一拽。
麻袋堆叠如墙。
他顾不上厂长做派,直接抽出腰间挂着的钥匙,戳破最外层麻袋的一角。
明晃晃的日光下,细白粉糯的富强粉混着黄澄澄的棒子面,顺着破口哗哗外淌。
在这野菜根都被抠净的灾荒年,粮食的生腥气比任何香水都提神。
李怀德眼珠子直了。
他又扑向里侧那几个油腻的麻袋,手忙脚乱地解开捆扎绳。
白花花的肥膘弹入视野。
足足五百斤带皮半扇猪肉,肉理鲜红,脂膏丰腴,腥膻味冲鼻而来,勾得人满嘴泛酸水。
李怀德跌跌撞撞跳下车,双手紧紧钳住何雨柱的右手,上下摇晃的幅度大得连带着肩膀都在发颤。
“老弟,老哥哥这条命算你救下的。”
李怀德嗓音发劈,眼底全是爬满红血丝的亢奋。
三千斤粮,这不仅是填肚子的干货,这全是他李怀德踩在正厂长头上、稳固权把子的通天石阶。
何雨柱不抽手,只把另一只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里头装的是几张盖着红星公社鲜红大印的采购票据,流程做足,滴水不漏。
李怀德心领神会,伸手探入夹包,拽出厚厚一摞用草纸捆好的大团结,外加一沓盖着戳的工业券和特供副食票。
他半弯着腰,亲手拉开何雨柱的黑色公文包拉链,将那叠散发着油墨味的钞票连同票券塞进夹层。
货钱两清,两人的同盟这下彻底稳了。
李怀德调头狂奔,皮鞋在粗粝的柏油路上蹚出杂乱的回音。
不到三分钟。
全厂十二个高音大喇叭同时发出尖锐的电流麦克风摩擦音。
“广大职工同志们请注意!”
“特此通报表彰!”
“食堂主任何雨柱同志,凭借高超的组织能力和协调手段,越过重重阻碍,为全厂超额筹措到三千斤救灾粮和五百斤优级猪肉!”
“经厂委研究决定,今晚后厨起锅熬大油,全厂职工加餐吃肉!每人两个白面馒头!”
通报连播三遍。
重工机械运转的第一车间内,金属切割的刺耳杂音骤然中断。
短暂的停顿过后,不知谁起头砸飞了手里的破抹布,整个车间爆出掀顶的欢呼。
敲击车床、吹口哨、汉子们拍打肚皮的嚎叫声混杂一处。
车间最深处的七级工位。
刘海中正举着锉刀,那锉刀悬在半空,双手抖得像筛糠。
铁屑扎进手心的肉里,他连半点痛觉都没有。
正科级、全厂通报、救灾大功。这些词组拼凑在一起,化作一记重锤,把他那点做官的美梦砸成满地烂泥。
邻排的易中海佝偻着背,护目镜后的老眼布满浑浊的血丝。
他机械地掰下机床拉杆,车刀切削钢件发出令人牙酸的长鸣。
当年那个满院子追着他喊一大爷的傻柱,如今已是这万人工厂的真神,他这个八级工的老脸,被人家鞋底子碾得连灰都不剩。
视角转过两栋楼。
后厨案板区已被清空。
五百斤生鲜猪肉码放在两张拼起的长条桌上,血水顺着木纹缝隙往下滴答。
何雨柱扯过白围裙,利落地系了个死结。
马华和胖子一人拎着两把剔骨刀,腰板挺得笔直,看着自家师傅的眼神狂热得能点着火。
“前槽和五花切块,肥膘单独留出来熬油,骨头全给我砍断扔大锅里吊汤。”
何雨柱抬手指着案板,手指骨节敲击桌面。
“通知切菜班,白菜萝卜全切滚刀块。”
“今晚加餐的大锅菜,要有肉香,要见油星。”
整个后厨像一台上紧发条的精密机器,随着他这句话高速运转。
刀劈骨头的闷响、铁锅相撞的鸣音交织。
他说的话在这后厨就是圣旨,没人敢打半分折扣。
卫生间后巷,酸臭腐败的泔水味熏天。
秦淮茹双手扒着一人高的铁皮泔水桶,正在费力地将半筐烂菜叶往里倒。
高音喇叭的回音穿透院墙,清晰地砸进她耳道里。
“何雨柱同志……五百斤优级猪肉……加餐……”
哐当。
铁皮筐脱手,砸在她的脚背上。
她身子一歪,左半边身子直接倒在长满绿苔的水泥池边。
污水浸透了那件缝补过四次的布衫,顺着衣角往下滴。
上午在办公室被李怀德辱骂驱赶的画面,和喇叭里对何雨柱的盛赞,两种极端在脑子里疯狂对撞。
凭什么?
她连出卖身体都换不来一个干事的位置,那个傻柱凭什么能翻云覆雨?
秦淮茹扒拉着水池边缘,手指抠破了绿苔,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她站不起来。脱力感抽干了她的骨髓。
办公大楼,人事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