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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穿堂风刮着破门框,老旧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秦淮茹红着眼眶叩开易中海家的屋门。
十块钱的罚款外加棒梗夜里看急诊的医药费,重重压在这女人的脊梁骨上。
易中海披着件硬邦邦的旧棉袄坐在炕沿,脸色像刷了层经年的石灰,半点活人的气色都无。
“一大爷,帮帮忙。棒梗腿疼得在炕上打滚,实在熬不住了。”
秦淮茹声带发紧,指望能唤起这老头往日护短的习惯。
易中海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动分毫。
他掀起松弛的眼皮,扫了门口一眼,干裂的嘴唇碰了碰:
“淮茹,我那点养老底子早见底了。自身难保,你另请高明吧。”
木门砰的一声在眼前关严实,连一丝多余的寒暄都没给。
吃了个闭门羹,秦淮茹咬咬牙,硬着头皮走向后院。
刘海中正就着一块霉斑咸菜喝着稀溜溜的棒子面糊糊,瞧见门外的人影,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碗,伸手拿过柜子上的半截铅笔。
“想借钱度难关?好说。”
刘海中大马金刀地岔开腿,将一张揉皱的稿纸拍在八仙桌上,铅笔头在桌沿敲得哒哒作响。
“无规矩不成方圆,三个条件,你同意了,我就借给你:”
“第一,大伙儿当面作证,把欠条写清楚;”
“第二,按街面规矩,月息两分;”
“第三,找老易来给你签个保人。”
“字一签,我立马数钱点票。”
这哪里是借钱,这是拿钝刀子割肉。让全院看笑话写欠条?
去找那个连门都不让进的易中海做担保?
刘海中那点落井下石的算计,全摆在了明面上。
秦淮茹一声没吭,转身退出后院。那张虚伪的脸,她多看一眼都犯恶心。
中院的兔棚前,晨光初透。
周满仓夹着厚厚的账本,早早堵在过道中央。他铁塔般的身躯截断了贾家出门的必经之路。
秦淮茹双手在衣襟下摸索良久,从内衣缝死的夹层里抠出一张卷着边的十元纸币。
那是她忍着屈辱换来的活命钱,票面上还带着发酵的体温和汗液的味道。
“收着。”
她把钱递过去,声音发颤。
周满仓用两根手指捏住纸票一角,甩了甩,转头冲着水池边洗漱的邻居们扬高了嗓门:
“都听真切了!贾家赔付兔棚违约金十元,款项两清!”
“打今儿起,兔棚周边十步划为禁区,贾家人禁止入内。大院年底统筹分红,贾家终身除名!”
周遭响起一片不加掩饰的嘲笑声和窃窃私语。
风凉飕飕的,吹在秦淮茹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上。
她抬起头,越过兔棚的围栏,死死盯住东跨院青砖黛瓦的门头。
凭什么别人吃香喝辣,自己却要像条野狗一样受人冷眼?
日头上移,烤得红星轧钢厂的柏油路面泛起黏腻的油光。
秦淮茹握着一把秃头的长柄扫帚,浑浑噩噩扫着操场边缘的落叶。
不远处的墙根下,清洁班长钱大毛正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
王副科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去寻了几次,对方全打官腔推诿。
这群底层的货色靠不住。
正午的换班哨一响,工人们潮水般涌向食堂。
秦淮茹扔下扫帚,借着走廊红柱的阴影,闪身溜进了厂部行政大楼。
锃亮的水磨石地砖映出她破旧的布鞋,这栋楼里的空气闻起来都带着发号施令的味道。她要直接越过那些跳梁小丑,找能一锤定音的人。
三楼,副厂长办公室。
走廊空无一人,格外安静。
秦淮茹站在红漆木门前,熟练地将洗得发黄的布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往下扯了扯。
她懂男人的软肋。抹两把眼泪,拿身段凑上去,李怀德这种油腻政客,几杯迷魂汤灌下去就能服帖。
推门。进屋。反手拧死铜锁。咔哒。
李怀德正靠在椅背上,端着个印着红星的搪瓷茶缸吹水面上的茶叶梗。
听到落锁声,他眉头一皱,抬起头来。
秦淮茹顺势靠在实木门板上,肩膀微塌,眼底蓄起一包泪,声音掐着几分凄楚腻味:
“李厂长……”
啪嗒。李怀德手里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滚水溅在手背上他也浑然未觉。
何雨柱之前在办公室里那番低声细语的“好心提醒”瞬间占据大脑。
那破败的废仓库、常年不洗澡的钱大毛、还有脱发秃顶的王副科长……几重作呕的影像重叠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李怀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拉着椅子连退大半步。
秦淮茹只当他在端架子,扭着腰肢往前挪了两步:
“厂长,我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您发发慈悲,给我调个不风吹日晒的岗,再预支两个月工资,以后您说什么我做什么……”
“站那别动!”
李怀德跳起来,随手抄起桌上的铁皮直尺挡在胸前,脸色铁青。
他毫不掩饰地扇了扇鼻子前方的空气:
“什么味儿?谁让你把门锁上的?你要耍流氓啊!”
秦淮茹愣在原地,事情的走向完全脱离了掌控。
“李厂长,我身上能有什么味,您仔细看看我……”
她急欲辩解,脚步又往前移。
“滚出去!”
李怀德抓起案头一份墨迹未干的后勤处通报文件,用力砸在地板上,纸页滑到秦淮茹脚边。
“你当厂部是收容所还是窑子?”
“你跟钱大毛、老王后勤处那些狗皮倒灶的破事,当别人都是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