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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易家正房里,连生火的炉子都是冷的。
缺了一条腿的破方桌上摆着半碗棒子面糊糊,里头掺着粗糙的高粱壳和沙子,灯光一照,黄澄澄里透着黑。
易中海用筷子搅了搅那碗泛酸的糊糊,听着外头不知哪家飘过来的零星油腥味儿,两排老牙咬得咯咯作响。
刚才何雨柱那一手阳谋捧杀,不仅拿他当了垫脚石,更让他彻彻底底成了王主任眼里的笑料。
现在全院人都当他是个跳梁小丑。
这口气憋在胸臆间,上不来下不去。
坐在炕头里侧的聋老太太手里死死攥着拐杖,外边分肉的热闹她听得真真切切,现在她碗里只有半个杂面窝头。
“唉......”
老太太拖长了音调,在死寂的屋里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要是当初自己没护着这不成器的老易,没去招惹傻柱那个煞星,凭那小子的护短脾气,现在自己牙缝里剔出来的肉丝都比老易给的窝头香!
这声叹息落在易中海耳朵里,比拿烧红的烙铁烫心尖还疼。
他端碗的手僵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
这老不死的,房子让我住着不假,可现在吃我的喝我的,这会子在这恶心谁呢!
“您老要是嫌这棒子面扎嗓子,明儿个我给您弄点树皮磨粉去。”
易中海阴沉沉地怼了一句。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没搭理,只是默不作声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
曾经算计全院、无坚不摧的养老同盟,在这灾荒逼迫与何雨柱的绝对碾压下,已经四分五裂。
两人之间的隔阂,比外头的寒风还要冷硬。
另一头的前院,三大爷闫家。
同样分到了兔子,闫埠贵的抠门境界却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
大半只肥硕的兔子被他仔细用油纸包好,严丝合缝地锁进了那口老樟木箱子,最后还加上一把大铜锁。
剩下的半条兔腿,只剔了几块指甲盖大小的肉丁,混进一大锅大白菜水里熬。
闫解成和闫解旷看着大海碗里找不着影的肉星,满脸委屈:
“爸,这也太寒碜了吧!”
“你看看其他人家都飘出红烧味儿了,咱家这跟喝刷锅水有什么区别?”
“放肆!”
闫埠贵一拍桌案,搬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当场镇压。
“这灾荒年景,有肉星子见,你们就得谢天谢地!”
“要不是柱子,你们现在都在北海公园啃泥巴呢!”
闫埠贵端起海碗,极为享受地呲溜了一大口清汤,那丝稀薄的油水滋味让他通体舒坦,连那副厚底眼镜都跟着亮了亮。
他放下碗,满脸鄙夷地冷哼:
“老易和老刘那就是棒槌,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
“跟何主任别苗头?那是茅厕里打灯笼。”
“你们几个都给我竖起耳朵听仔细了!”
闫埠贵站起身,干瘦的手指挨个点过几个儿女的脑门:
“从今往后,咱们闫家的第一家训,就是见着何主任和林干事,必须当亲祖宗一样敬着!”
“碰着人给我提前三步挂上笑脸,碰着东跨院的事给我冲在头里!”
“谁要是敢在外面嚼半句舌根子,老子直接打断他的腿,卷铺盖滚出95号院!”
这番剖明心迹的站队,哪里还有半点教书先生的清高。
此时的闫埠贵,满脑子算计的终极目标,就是稳稳当当地当好柱爷门下的头号干将。
夜幕低垂。贾家屋里黑漆漆一片。
秦淮茹靠在窗棂边,指甲在破窗框上抠出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满院残存的肉香、何雨柱的大权在握、林建兰的高高在上,还有身后破炕上贾张氏喋喋不休的恶毒咒骂,全搅和在她早已扭曲的神经里。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乡下丫头能体面做人,自己却得在厂里扫大粪、在院里看人白眼?
秦淮茹闭上眼,在黑暗中死命盘算着何雨柱那一圈能通天的人脉。厂领导里,谁最容易下手?
唯有李怀德。
这个名字蹦出来的瞬间,秦淮茹猛地睁开眼。
眼底那抹变态的疯狂与算计,在黑暗中亮得刺人。
全轧钢厂谁不知道李副厂长好色成性?
只要有点姿色的娘们投怀送抱,他来者不拒。
何雨柱能上位,不就是靠巴结他吗?
要是自己能豁得出去这张脸,想办法爬上李怀德的床,吹吹枕边风……
她丝毫不知道,何雨柱早就在厂长办公室里,把她包装成了一个满身恶臭、和无数老光棍钻仓库的下贱货。
在李怀德心里,她连一坨狗屎都不如。
但眼下,这个极度无耻的攀附计划,已经成了秦淮茹自认为翻盘的唯一筹码。
就在她暗自盘算的同时,区政府大楼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区长看着王主任拍在桌上的那份加急报告,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连声叫绝。
“箱式种植?养兔自救?”
“在到处饿死人的当口,这简直是硬生生撕开的一条生路!”
区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灼灼地扫过几名干将。
“明天全换上便衣,不打招呼!”
“给我把南锣鼓巷95号的底细摸得透透的!”
他一把抄起报告,一锤定音:
“如果真的如王红霞报告上所说的这般,那咱们东城区可是要在全国都狠狠地露一下脸了!”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