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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而过,红星轧钢厂的人事变动就像是一锅滚油里泼了瓢冷水,早就在九十五号院里炸开、传了个底朝天。
许大茂当上放映股股长、周满仓破格提拔为电工车间股长的消息,插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每家每户。
要知道,大院里在轧钢厂上班的住户占了半壁江山,这事儿根本捂不住。
当然,许大茂压根就没打算捂,这孙子现在恨不得找个铜锣,一天三顿从前院敲到后院,逢人就得亮亮他那别在胸口的钢笔。
这几天,大院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街坊们傍晚凑在中院水池子边洗菜洗衣,嘴里念叨的全是这俩新晋干部的名字。
杨瑞华酸溜溜地绞着抹布,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嫉妒这两人“咸鱼”翻身;
王寡妇则是满脸堆笑,暗自盘算着怎么让自家大小子去套套近乎,弄个学徒工当当。
大伙儿心里都有本明账。
许大茂跟周满仓这两个原本在院里连桌都上不去的晚辈能有今天,全拜东跨院那位“柱爷”所赐!
何雨柱现在的手段,连厂里的副部级大领导和李厂长都能说上话,这是何等通天的本事?
街坊们对何雨柱的敬畏已然刻进骨髓里,连带着对许大茂和周满仓的面子功夫,也做到了卑躬屈膝的极致。
傍晚下班点儿,夕阳把胡同口染得金黄。
许大茂单脚撑地,一只手扶着那辆锃亮的飞鸽自行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智取威虎山》,溜溜达达跨进院门。
周满仓推着车稳稳当当地走在侧后方,车把上不仅挂着两包供销社买的高级桃酥,还用网兜提溜着两瓶西凤酒。
“哟!二大爷下班啦!”
前院的赵大妈眼尖,刚倒完泔水,赶紧往脏兮兮的围裙上狠狠蹭了两把手,颠着小碎步就迎了上来。
“许股长今儿个气色真好!瞧这车轱辘转的,车轴刚上的黄油吧?贼亮堂!看着就喜气!”
许大茂把车子一支,下巴快扬到天上去了,长马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笑得下巴快翘到天上去。
他从兜里摸出一小把带壳的炒花生,十分豪气地往赵大妈的笸箩里一丢:
“赵大妈,瞎客气什么!还是叫大茂听着舒坦!”
“拿着,给家里小孙子甜甜嘴!”
“哎哟喂!多谢许股长!这怎么好意思呢!满仓也回啦?”
赵大妈像捧着宝贝似的收了花生,转头又冲周满仓奉承,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周满仓比许大茂沉稳些,随和地点点头:
“回了,您忙着。”
穿过前院,一路走到中院,全是大妈大爷们讨好卖乖的笑脸。
连躲在窗户后面偷看的刘海中,都只能咬着牙干瞪眼,连个屁都不敢放。
许大茂把车停在自家屋檐下,回头瞅着周满仓,压着嗓子,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满仓,瞧见没?这特么才叫过日子!以前这帮老娘们哪拿正眼夹过咱们?成天防咱们跟防贼似的。”
“现在呢?一个个摇尾乞怜的!这全是托了咱柱爷的福!”
周满仓捏了捏手里的牛皮纸包和酒瓶,目光极其敬畏地往东跨院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
“茂爷,咱心里有数就行。”
“明儿这桃酥和西凤酒,得给柱嫂送去,好好孝敬孝敬。”
“没有柱哥,咱们俩现在还在厂里装孙子呢!”
这边两人正体会着“衣锦还乡”的嘚瑟劲儿,一墙之隔的中院贾家,却是另一番宛如人间地狱的光景。
工人们陆陆续续都回了院,各家各户的烟囱冒起袅袅炊烟,肉香、菜香混在一起。可贾家屋里却冷锅冷灶,死气沉沉。
“砰”的一声闷响!贾张氏一巴掌狠狠拍在豁了口的方桌上,三角眼瞪得溜圆,肥胖的脸颊上横肉直哆嗦,冲着屋外破口大骂:
“该死的秦淮茹,该死的小娼妇!这都几点了还不滚回来做饭?”
“她是死在旱厕的粪坑里了,还是被哪个野汉子把魂给勾走了!看她回来我不撕烂她的逼嘴!”
炕上的贾东旭翻了个白眼,瘦得皮包骨头的脸上满是暴戾。
他下半身毫无知觉,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从被窝里散发出来,只能烦躁地用拳头捶着炕沿,像条疯狗一样嘶吼:
“妈!你嚎什么嚎!吵得我头疼!等那个贱货回来,你别废话,直接给我打断她的腿!反了天了她!”
此时此刻,贾家母子根本不知道,他们口中咒骂的儿媳妇,根本不在轧钢厂的旱厕里。
交道口附近的一处隐蔽破旧平房里,光线昏暗得出奇,窗户被几张发黄的旧报纸糊得死死的。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烟草味、经年不散的霉味,以及令人作呕的浓烈汗酸气。
逼仄的木板床上,红星轧钢厂清洁班的班长钱大毛,正四仰八叉地靠在满是黄色油渍的床头,点了一根两分钱一包的大前门。
火柴划过,微弱的光照亮了他那张油腻到反光的脸。
他顶着个秃瓢,边缘几根油腻的头发死死贴在头皮上。
酒糟鼻红得发紫,鼻毛甚至支棱出鼻孔外,随着呼吸一呼一吸。
脸颊上那颗带毛的黑痣,随着他吧嗒吧嗒抽烟的动作,一颤一颤,极其猥琐。
床上的被单滑落大半。
秦淮茹像只温顺的猫一样蜷缩在他身旁,白净细嫩的肩膀和半截后背露在浑浊的空气中。
常年的操劳不仅没能毁掉她底子里的风韵,反而在这种极度不堪、肮脏的环境里,与旁边那具肥腻、短粗、散发着恶臭的躯体形成了极其扎眼且充满冲击力的对比。
钱大毛那只粗短、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胖手,顺着秦淮茹白皙的脊背一路往下捋,粗糙的老茧刮过细腻的肌肤,引发一阵战栗。
他一咧嘴,露出一口满是烟渍和茶垢的黄牙,门牙还缺了半边,说话直漏风,透着一股子淫邪:
“淮茹啊……哥哥我今儿可算是舒坦到骨头缝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