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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顺路,没回大院,我就直接蹬过来了。柱子在家里忙活得怎么样了?”
李怀德笑呵呵地问道,显得极其平易近人,甚至还主动拍了拍周满仓的肩膀。
“都在灶上热火朝天地备着呢,柱哥亲自主厨,就等您老人家入座开席了!”
周满仓机灵地接茬,三人有说有笑、春风满面地迈进了九十五号院的大门。
这动静,直接在傍晚的四合院里炸开了一口油锅。
如今这大院里,谁不认识李怀德?
这可是管着上万人轧钢厂吃喝拉撒、说一不二的活财神!
前院水池子边,几个大妈借着洗菜的功夫,手里的棒子面窝头都快掉地上了,眼珠子全死死跟着李怀德的背影转,压低了嗓门激动地嘀咕。
“瞧见没!瞧见没!李厂长又来柱子家吃饭了。这才隔了几天啊?”
“这哪是上下级关系,这分明就是斩鸡头拜把子的亲兄弟啊!”
赵大妈把手里的脏水往围裙上狠狠一抹,两眼放光。
王寡妇撇了撇嘴,满脸艳羡,声音都透着酸气:
“你瞅瞅大茂和满仓那俩小子,今天走路脚后跟都不沾地了,平时见人爱答不理的,今儿逢人就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跟你们打赌,这两人肯定是在厂里跟着柱子得了天大的好处了,弄不好都当官了!”
“那还用问?”
“跟在柱子后头,吃香喝辣不说,那是能直接接触到领导的。”
“运气好入了领导的眼,再加上一大爷在旁边敲鼓敲鼓,那不就板上钉钉吗?”
前院的孙大爷端着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赶明儿我得让咱家那石头多去东跨院转悠转悠,帮着扫扫地、倒倒泔水。”
“就算攀不上柱子这座大佛,能跟大茂他们混个脸熟,将来进厂当个学徒也不至于被人欺负死。”
院里的街坊们议论纷纷,可奇妙的是,现在对何雨柱,他们连半点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了。
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大到犹如天地鸿沟时,底下的蝼蚁就彻底丧失了比较的勇气,只剩下卑微的仰望和讨好。
相比于普通住户那种热切的攀附心思,中院穿堂处的三个身影,在夕阳下就显得格外落寞与苍凉。
易中海端着个磕破了边的粗瓷大茶缸,刘海中背着粗糙肿胀的双手,阎埠贵有气无力地摇着把破蒲扇。
这三位曾经叱咤九十五号院、说一不二的三位大爷,此刻正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像三尊风化生锈的石雕,默不作声地死死盯着李怀德三人拐进东跨院的月亮门。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易中海的大拇指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茶缸残破的把手,眼神空洞;
刘海中脸上的肥肉耷拉着,那颗曾经无比狂热的官迷心此刻拔凉拔凉的;
阎埠贵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脑子里全是被自己作没的财富。
一阵带着凉意的穿堂风吹过,三个人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语言,他们同时发出了一声沉重、绵长且饱含着无尽悔恨的叹息。
随后,三人就像被瞬间抽走了最后一根脊梁骨的行尸走肉,各自转身,一步步、步履蹒跚地挪回了自己的屋子。
那在夕阳下被拉长的背影,比以前佝偻了不知多少倍。
他们彻底认命了。
在这个大院里,甚至在这座四九城里,他们的时代被何雨柱粗暴地画上了句号,如今的他们,连给何雨柱提鞋都不配。
就在大院众生相百态毕露、东跨院里飘出爆炒葱姜蒜和红烧肉浓郁香味的时候,中院贾家的窗棂后头,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东跨院的方向,透着股被逼入绝境后毒蛇般的阴冷。
秦淮茹像个幽灵般躲在半掩的破布窗帘后,看着林建兰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水池边轻盈地走过。
林建兰身上那套挺括的苏式连衣裙,手腕上随着动作反光、晃眼得要命的上海全钢表,还有那张不施粉黛却被肉食和爱情滋润得极其饱满的脸蛋,活脱脱就是个城里阔太太的做派。
与之相对的,秦淮茹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钻心的胀痛。
那是今天上午在医院冰冷的器械下,刚被强行塞入体内的金属环。
每一次隐痛,都在残酷地提醒她——她已经亲手斩断了作为一个正经女人的最后退路。
身后的土炕上,瘫痪的贾东旭正因为尿了裤子,扯着嗓子用极其恶毒的脏话咒骂着她。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常年不通风的霉味,以及令人作呕的穷酸气。
秦淮茹的手指死死抠着窗台开裂的木缝,黑黄的指甲缝里全是用力抠出的木屑和灰尘。
她低下头,闻了闻自己手腕上为了遮盖掏粪臭味而抹上的那点劣质蛤蜊油,再抬头看着几步外林建兰那副高高在上、体面尊贵的模样,突然无声地冷笑了起来。
脸上露出扭曲的笑,透着几分疯狂。
“林建兰,你别得意……你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了何雨柱发达了而已。”
“咱们都是昌平乡下土里刨食出来的土老帽,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清高?”
秦淮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将口腔里的肉都咬破了,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松开抠着窗台的手,摸了摸自己那张即便经过岁月和苦难摧残,却依旧风韵犹存、眼角眉梢带着天生狐媚子的脸,眼神里透出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比起林建兰那种规规矩矩的贤妻良母,她秦淮茹更懂这个世道,更懂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
她更懂风情,更放得下身段,更知道在暗夜里怎么把男人伺候得连魂都找不到!
“你能端着正房太太的架子享福,我秦淮茹也不会比你差多少,我一定也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现在的秦淮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绝对疯狂的念头:
往上爬!哪怕是踩着刀山火海也要往上爬!
过上不用每天去旱厕掏粪、不用忍受婆婆毒打、能顿顿吃大肥肉、穿的确良连衣裙的日子!
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腿,去迎接任何一个手里有权、有粮、能给她带来实际利益的男人!
至于廉耻?贞洁?
在这人吃人、饿死人的世道里,廉耻连半个拉嗓子的杂面窝头都换不来!
既然老天爷和何雨柱都不给她活路,那她就自己淌出一条血路!
她深吸了一口屋里混杂着尿骚味的浑浊空气,强忍着小腹一抽一抽的坠痛,转身走到那面布满裂纹的破镜子前。
她拿起那把断了齿的木梳,一点一点地、极其仔细地,将自己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然后用力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让鲜血染红了苍白的唇瓣,平添了几分凄厉的娇艳。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