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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读不进书,江流就给江平找了一个武师。
武师姓赵,是镇上镖局退下来的镖头,五十多岁,膀大腰圆,一身横练功夫。
他收了江流的银子,拍着胸脯保证:
"三个月,保准把你儿子练成一个小高手。
"
结果半个月,江平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浑身酸痛,走路都打颤,一屁股坐在医馆门口,死活不肯再去。
"太累了……
"他哼哼唧唧地说,
"那老头子让我每天蹲马步蹲两个时辰,腿都要断了……
"
招娣心疼得不得了,连忙给他揉腿。
江流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当大侠了?
"他问。
"当!
"江平立刻来了精神,
"但我不要蹲马步!我要学飞檐走壁!学轻功!学剑法!
"
"赵师父不教轻功和剑法?
"
"他说先练基本功……
"江平的声音小了下去,
"蹲马步就是基本功……
"
江流拍了拍他的脑袋。
"那就回去蹲。
"
江平的脸垮了。
但他还是乖乖地回去了。
不是因为他想蹲马步,是因为他不想让父亲失望。
又蹲了半个月,他终于受不了了,彻底放弃了习武的念头,灰溜溜地回了学堂。
钱老秀才看到他回来,嘴角抽了抽,但还是让他进去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
江平在学堂里念书,虽然念得不情不愿,但成绩还算过得去。
他最喜欢的还是去茶馆听书,听那些江湖侠客的故事,听那些飞檐走壁、仗剑天涯的传奇。
他脑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江湖梦。
江流看着他那副样子,有时候会想,这孩子将来会走什么样的路?
不知道。
但他不担心。
每个人都有自已的路。
他能做的,就是在江平还没长大的时候,护着他,养着他,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
至于长大以后,那是他自已的事了。
……
有一件事,江平比任何人都在意。
招娣的哑巴。
他从小就知道母亲不会说话。
别人家的母亲会喊孩子的名字,会骂孩子,会唱儿歌哄孩子睡觉。
但他的母亲不会。她只会比划手势,用眼神和表情表达自已的意思。
江平小时候不懂事,觉得这没什么。
但长大之后,他开始在意了。
有一次在学堂里,一个同窗嘲笑他:
"江平,你娘是个哑巴吧?我听我爹说的。哑巴生的孩子,会不会也是哑巴?
"
江平二话不说,一拳砸了过去。
那孩子的鼻子被打出血了,哭着跑去找先生。
钱老秀才把江流请来了。
"江大夫,
"老秀才的脸色不太好看,
"您儿子在学堂里打人,把人家的鼻子都打出血了。
"
江流转头看向江平。
江平站在墙角,梗着脖子,脸上还带着怒气。
"他骂我母亲。
"江平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骂人也不能动手啊。
"老秀才叹了口气,
"江大夫,您是有医德的大夫,应该知道……
"
他话没说完。
江流走了过去。
他抬起手。
江平以为要挨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但那只手没有落下来。
它落在了江平的头顶,轻轻地摸了摸。
"你做得对。
"江流说。
江平愣住了。
老秀才也愣住了。
"只要有人对你母亲说坏话,
"江流说,声音很平静,
"你都可以动手。我说的。
"
老秀才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平的眼睛亮了。
比任何时候都亮。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敢在学堂里说招娣的坏话了。
日子像水一样流走了。
江平长大了。
从一个整天去茶馆听书、吵着闹着要当大侠的小男孩,长成了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
眉目间像极了招娣的清秀干净,但眼睛里有一种像江流的东西沉稳坚定。
他没有当成大侠。
也没有去考功名。
他跟着江流学了医术。
不是江流逼他的。
是他自已要学的。
十五岁那年,他看到江流给一个濒死的产妇接生。
产妇大出血,所有人都以为没救了。
但江流用银针止住了血,用汤药吊住了命,硬是把母子俩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从那天起,江平就决定学医了。
"大侠救人靠剑。
"他说,
"我救人靠药。殊途同归。
"
江流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把自已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诊脉、开方、针灸、正骨、炮制药材……
江平学得很快,像是天生就该干这一行。
十六岁的时候,江平已经能独立坐诊了。
镇上的居民们不再叫他
"江大夫的儿子
",而是叫他
"小江大夫
"。
"小江大夫的医术不比老江大夫差。
"他们说,
"青出于蓝啊。
"
江流听到这些话,只是笑笑。
招娣听到这些话,嘴角弯得合不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