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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取名叫江平,平安的平。
"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平安安。
"江流说。
招娣抱着孩子,使劲点头,她用手指在孩子的小脸上轻轻画了一下。
孩子抓住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招娣很开心。
……
日子从那一天起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日子是两个人的,江流和招娣,你打猎我做饭,你劈柴我喂鸡,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现在多了一个,小小的一团,裹在襁褓里,整天不是吃就是睡,醒了就哭,哭了就吃,吃了又睡。
招娣被折腾得够呛,夜里要起来喂奶,白天要换尿布,整个人瘦了一圈。
江流心疼她,夜里自已起来哄孩子。
他把江平抱在怀里,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江平一开始还哭,被拍了几下就不哭了,睁着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小手攥着他的衣襟。
"别哭了。
"江流说,
"你娘累了,让她睡会儿。
"
江平听不懂,但好像听懂了。
他打了一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江流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江平长得很快,半岁会坐,一岁会爬,一岁半会走。
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走两步就摔一跤,摔了就哭,哭了爬起来继续走。
招娣跟在他后面追,追得气喘吁吁。
"慢点!
"她比划着,但江平看不懂手势,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哇!!!
"
哭声震天响。
江流从楼下跑上来,看到江平坐在地上,额头撞红了一块,正扯着嗓子嚎。
招娣蹲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哄他,江流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江平额头上的红印。
"不疼不疼。
"
江平看到他,哭声小了一些,伸出两只小手要抱。
江流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江平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抽抽搭搭的,渐渐不哭了。
招娣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眼中的幸福怎么也藏不住。
医馆的生意越来越好。
江流每天早上开门,傍晚关门,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他的医术在方圆百里已经传开了,江大夫三个字成了清河镇的金字招牌。
不管什么病到了他手里,几贴药就见效,诊金收得还不多。
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没有大风大浪,但每一刻都是温的。
江平六岁的时候,江流送他去了镇上的私塾。
私塾的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姓钱。
他教学生念书写字,念不出来的就打手心。
江平上了三天学,回来手心全是红印子。
"疼不疼?
"招娣比划着问。
江平使劲摇头,把手藏在身后,不肯让她看。
但第四天,他不肯去了。
"我不念书!
"他坐在地上耍赖,两条腿蹬来蹬去,
"念书不好玩!我要去茶馆听书!
"
江流看着他,没说话。
招娣在旁边急了,比划着说:
"不念书怎么行?将来怎么考功名?
"
"我不考功名!
"江平说,
"我要当大侠!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说了,大侠仗剑走天涯,行侠仗义,多威风!
"
江流叹了口气。
他把江平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他屁股上的灰。
"去茶馆听书可以。
"他说,
"但每天要认十个字。认不出来就不准去。
"
江平的眼睛亮了。
"真的?
"
"真的。
"
从那天起,江平每天上午去茶馆听书,下午回来认字。
他认字的速度很快,不是因为聪明,是地摊上侠客话本中有好多他不认识的字,他想知道那些字是什么意思,就拼命学。
半年下来,他认的字比私塾里的其他孩子都多。
江平七岁的时候,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木雕。
是个持剑的少年侠客模样。
木头是杨木的,雕工不算精细,但剑眉星目、衣袂飘飘,颇有几分江湖气。
"哪来的?
"江流问。
"镇子上一个木匠送我的。
"江平把木雕举到江流面前,满脸得意,
"他说我长得像他一个故人。
"
江流接过木雕看了看,眉头微皱。
他找到那个木匠的铺子。
铺子在镇子的角落里,门面很小,门口堆满了木屑。
一个中年人坐在铺子里,正在雕刻一块木头。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刻刀在木头上飞快地移动,木屑簌簌落下,一个模糊的人形正在成形。
"这是你送我儿子的?
"江流把木雕放在柜台上。
中年人抬起头。
四十出头,面容虽然有些苍老,但眉目间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质。
他看到江流,笑了笑。
"是啊。
"他说,
"你儿子挺讨喜的,我就送他一个玩玩。
"
江流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柜台上。
中年人摆了摆手。
"不用。
"他说,
"说了是送的。
"
"收着。
"江流说。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把钱收了。
"你叫什么?
"江流问。
"我?
"中年人低下头,继续雕刻,
"厉飞宇,一个普通的木匠。
"
厉飞宇。
江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想不起来。
他没有追究。
"谢了。
"他说,转身走了。
厉飞宇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然后低下头,继续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