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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是看诊的地方,摆着一张诊桌、两把椅子、一个药柜。
二楼是住的地方,两间卧室,一间给江流和招娣住,一间留着备用。
后面的小院子里搭了一个煎药的棚子,炉子、药罐、柴火一应俱全。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镇上的居民们围过来看热闹,议论纷纷。
"新开的医馆?大夫是谁啊?
"
"听说是沈老爷介绍的,医术很厉害。
"
"沈老爷的夫人不是病了一个多月吗?被他治好了?
"
"可不是嘛,三贴药就见效了。
"
招娣站在医馆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围观人群,嘴角一直弯着。
她比划着对江流说:
"我们的家。
"
江流点头。
"我们的家。
"
医馆开起来之后,日子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江流的医术在镇上很快就传开了。
一开始只是沈文远介绍来的几个病人,都是些小毛病,头疼脑热、跌打损伤。
江流三下五除二就治好了,诊金收得还少。
然后口碑传开了,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他看病。
他什么病都能治,风寒感冒、跌打骨折、妇科杂症、小儿惊风……
不管什么病,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开出的方子往往几贴药就见效。
镇上的其他大夫不服气,来看过他的诊。
结果看了之后,没人再敢不服气了。
他的针灸手法精准得不像话,下针的角度、深度、手法,没有任何偏差。
他的药方开得精妙,同样的病,别人开十味药,他开五味,效果反而更好。
"这人是医仙下凡吧?
"镇上的居民们议论纷纷。
"我看像。不然怎么什么病都会治?
"
"而且诊金收得少。别人看个头疼要五十文,他只要二十文。
"
"好人啊。
"
十里八乡传遍了。
甚至有定安城的人专门跑来找他看病。
江流对这些传闻不置可否。
他每天照常坐诊,早上开门,傍晚关门。
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就上楼陪招娣。
招娣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她的行动越来越不方便,走路要扶着腰,上楼梯要江流搀着。
但她每天还是坚持下楼,在医馆里帮江流整理药材、煎药、打扫卫生。
"你歇着。
"江流每次都这么说。
招娣每次都摇头,比划着说:
"我没事,闲着也难受。
"
江流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
平静,安稳。
这一天夜里,招娣的肚子疼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大汗,双手死死地抓着被单。
江流立刻醒了过来。
他握住招娣的手腕,把脉。
脉象急促而有力,胎位已经下移。
这是……要生了。
"别怕。
"他说,声音出乎意料地镇定,
"我在。
"
他把招娣扶到床上躺好,然后下楼烧了一锅热水,取了干净的布巾和剪刀。
又去请了镇上最有经验的稳婆。
稳婆来了之后,把江流赶出了产房。
"男人不准进。
"她说,
"在外面等着。
"
江流被关在了门外。
他站在走廊里,听着产房里传来的动静。
招娣不会叫出声,她是一个哑巴,疼到极点也只能发出嘶哑的气流声。
江流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攥成拳头,他的手在发抖。
时间过得特别慢。
稳婆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使劲!再使劲!快了快了!
"
然后是招娣的气流声,嘶哑的、断续的、带着哭腔的。
然后。
"哇——
"
一声啼哭。
江流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还攥着拳头,但抖得更厉害了。
产房的门打开了。
稳婆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里裹着一个红彤彤的、皱巴巴的、正在哇哇大哭的婴儿。
"恭喜恭喜。
"稳婆笑得合不拢嘴,
"是个小子,六斤四两,哭声洪亮着呢。
"
江流低下头,看着那个襁褓。
婴儿的脸红红的,皱皱的,像一个小老头。
眼睛闭着,嘴巴张着,正在使劲地哭。
很小。
很小很小的一团。
但江流觉得自已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接过来,抱在怀里。
婴儿的哭声停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眼睛很小,眯成一条缝,但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豆。
他看着江流,江流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