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2章 人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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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江流和招娣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

他扛着半扇熊肉,用藤蔓捆好了架在肩上。

招娣也拿了一些,用布包着抱在怀里,大约十几斤。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沿着来路往山下走。

走了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村子。

村子里静悄悄的。

没有炊烟,没有狗吠,没有孩子的笑声。

只有白茫茫的雪覆盖了一切,把整个村子埋得严严实实的。

江流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加快了脚步。

走到自家院门口,他停下了。

院门是开着的。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

鸡棚的门被踹开了,里面的鸡一只都不剩。

牛棚也是空的,牛不见了。

他冲进屋里,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柜子被撬开了,里面的腊肉和腌菜全没了。

米缸倒扣在地上,一粒米都不剩。

空了,全空了。

他们过冬的食物全没了。

江流站在屋子中央,一动不动。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招娣站在他身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捂住了嘴。

江流深吸一口气,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很多,不止一个人。

脚印大小不一,有大人的,有小孩的,至少有四五个人来过。

他站起身,神色冰冷。

"你在家等着。

"他对招娣说,

"我出去看看。

"

招娣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摇头。

"一起去。

"她比划着说。

江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把扛回来的熊肉放进屋里仅剩的一个空柜子里,锁好,然后提着朴刀,带着招娣出了门。

沿着雪地上的脚印,他们找到了第一户人家。

是村尾的一户独居老人,姓陈,六十多岁,老伴前几年死了,儿子在镇上做活,很少回来。

门虚掩着,江流推开门。

里面的一幕让两人愣在了原地。

陈老汉躺在床上,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死了。

他的嘴边散落着一些糙米,生的,没有煮过,就那么干巴巴地撒在枕头上和被子上。

他的嘴张着,嘴角还有几粒没咽下去的米。

噎死的。

饿了太久,好不容易抢到了一点生米,来不及煮就往嘴里塞,结果噎住了,没人发现,就这么死了。

招娣捂住了嘴。

江流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陈老汉还未送进嘴里的糙米收进怀里,给陈老汉盖好被子,然后转身走出屋子。

招娣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然后是第二户人家。

是一家三口,夫妻俩加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门大开着。

江流走进去,看到一家三口都蜷在炕上,身上盖着一床破棉被。

三个人挤在一起,姿势像是在取暖。

都死了,冻死的。

炕是冷的,灶是冷的,屋里没有任何热气。

窗户纸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把屋里吹得跟外面一样冷。

他们大概是想靠在一起取暖,但没撑过去。

男孩的脸贴在母亲的胸口,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嘴唇是青紫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招娣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蹲在炕边,伸手摸了摸男孩的脸。

冰凉的,硬的。

她缩回手,浑身发抖。

江流没有说话。

他把那床破棉被给一家三口重新盖好,然后转身走出屋子。

第三户人家,江流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尸臭,是肉香。

炖肉的香味,从屋里飘出来,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浓郁。

有人活着,他推开门。

屋里点着火,灶台上架着一口锅,锅里炖着肉。

汤汁翻滚着,冒着白气,肉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一对夫妻坐在灶台边,面无表情,目光呆滞。

男人四十多岁,女人差不多岁数。

两个人坐在矮凳上,盯着灶台上的锅,一动不动,像两尊泥塑。

听到门响,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看到江流和招娣,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羞耻,只有一种麻木的呆滞。

江流的目光落在了锅里。

汤汁翻滚着,一块肉从汤面下浮了上来。

那块肉不大,白生生的,带着几根细细的指骨。

是一只手,婴儿的手。

江流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一把捂住了招娣的眼睛,转身就走。

身后的门

"砰

"的一声关上了。

那对夫妻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江流带着招娣回到了家。

他一路上没有说话。

招娣也没有。

两个人踩着雪,一步一步地走回院子。

招娣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别的东西。

江流把院门关上,用一根新的粗木棍别住。

然后他开始加固院子。

把院墙上的缺口堵上,用石头和泥巴垒得更高。

把篱笆加厚了一层,插上了削尖的竹签。

院门换了一根更粗的门闩,又在门后面顶了一块大石头。

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回到屋里,坐在灶台边,看着跳动的火苗。

招娣坐在他旁边,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

哭不出来了。

有些东西看过了,眼泪就流不出来了。

江流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已怀里带了带。

他握紧了拳头。

他不记得以前的自已是什么样的。

但他隐隐觉得,以前的自已不应该只是一个躲在山洞里等风雪停的猎人。

他应该做点什么,但他能做什么呢?

他只有一个人,一把刀,一张弓,一间屋子,一个怀着孩子的妻子。

他连自已的食物都保不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这双手能杀野猪,能杀狼,能杀熊。

但能救一个村子吗?

他不知道。

火苗跳动了一下,噼啪作响。

招娣靠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自已的肚子上。

江流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把目光移向窗外。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这个冬天还有多久,不知道村子里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保护好身边这个人,还有她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

其他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