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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僵住了。
全身的肌肉绷紧，呼吸屏住，连眼珠都不敢转。
鹿朝这边看了三秒钟。
那三秒钟像三年一样长。
然后鹿又低下头，继续喝水。
江流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继续往前挪了。
六丈的距离，足够了。
他慢慢地把猎弓从肩上取下，搭上一支箭，拉弓，瞄准。
弓弦绷紧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鹿的耳朵又转了一下。
但这次江流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手指一松。
"嗖！
"
箭离弦而出，划过六丈的距离。
"噗！
"
箭射中了鹿的侧腹，正中肋骨之间。
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四蹄蹬地，转身就跑。
但那支箭射得很深，箭杆插在它的侧腹上，每跑一步都在撕裂伤口，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
它跑了不到二十步，速度就慢了下来。
又跑了十步，踉跄了一下。
再五步，前蹄一软，
"噗通
"一声倒在地上。
江流从树丛后面冲出来，握着朴刀，快步跑到鹿旁边。
鹿还在挣扎。
四蹄乱蹬，试图站起来，但血流得太快了，力气在迅速流失。
江流举起朴刀，对准鹿的脖颈，一刀劈了下去。
鹿不动了。
从射箭到毙命，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江流蹲在鹿的尸体旁边，大口喘气。
不是累。
是兴奋。
他低头看着那头鹿。
深棕色的毛皮完好无损，除了侧腹上那一道箭伤，其他地方没有任何损伤。
鹿角分了三叉，角根处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绒毛。
这头鹿值多少钱？
铁柱说过，鹿皮值钱，鹿茸更值钱，一头成年的公鹿，连皮带肉带茸，能卖二三两银子。
二三两银子。
一头鹿就抵得上他之前半个月的收获。
他把鹿的血放干，扛在肩上，沿着山路往回走。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
……
从那天起，江流的日子变了。
每天天不亮上山，天黑前下山。
猎弓在手，朴刀别在腰间，箭壶里的箭补了又补。
鹿、狍子、野猪、野兔、山鸡，他什么都打。
鹿最值钱，一头能卖二三两银子，但最难打。
狍子好打，傻乎乎的，扔块石头就能骗过来，但皮毛不值钱，一只只能卖几百文。
野猪值钱但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去碰。
野兔和山鸡是零头，顺手打了攒着卖。
半个月下来，他的收入比之前翻了好几倍。
村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江流每次从山上下来，肩上都扛着猎物。
有时候是一头鹿，有时候是两只狍子，有时候是一串野兔和山鸡。
他扛着猎物穿过村道，去镇上卖了钱，再扛着粮食和日用品回来。
村民们开始议论了。
"这外乡人真有本事啊，隔三差五就打到东西。
"
"我看他不像普通人。你想想，一个人打野猪、杀狼、猎鹿，这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
"
"说不准啊，他失忆前是个大将军。不然怎么会这么厉害？
"
"大将军？我看不像。大将军哪会来咱们这种穷村子？
"
"那你说他是什么？
"
"我猜是山里的猎户世家出来的。从小就跟野兽打交道，不然怎么可能有这身本事？
"
议论声传到江流耳朵里，他只是笑笑，不解释。
大将军？猎户世家？
他不知道自已以前是什么人。
也许真是大将军，也许真是猎户世家，也许什么都不是。
但现在他是一个猎人。
这就够了。
……
招娣的日子也好了许多。
江流每次从镇上回来，都会绕到李老三家的院墙外面，趁李老三和李王氏不注意，把吃食递给招娣。
有时候是几个肉包子，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体温。
有时候是一块卤肉，从镇上的熟食铺买的，油汪汪的，切成薄片。
有时候是一包蜜饯，酸酸甜甜的，是镇上孩子们最爱吃的零食。
招娣每次都使劲摇头，比划着说
"不要，你自已留着吃
"。
江流每次都硬塞给她。
"我吃过了。
"他总是这么说。
招娣知道他在说谎。
她看到他瘦削的脸颊，看到他磨破的衣袖，看到他手上越来越多的伤疤和老茧。
但她还是接了。
因为她知道，不接的话，他会不高兴。
她把蜜饯含在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眯着眼睛，嘴角弯起来。
江流看着她笑，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