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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蹲下身,看着落叶上的几滴鹿血。
鹿被他划伤了,伤口不深,但确确实实破了皮,正在往外淌血。
有血迹就能追踪。
他把朴刀别回腰间,沿着血迹往前走。
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血迹越来越稀。
从一开始每隔几步就有几滴,到后来每隔十几步才有一滴,再到后来只能在石头的凹陷处找到一小滩暗红色的痕迹。
鹿的血快止住了。
江流加快了脚步。
他穿过密林,翻过一道山梁,又下到了一条谷地。
谷地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草叶上沾着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腿,凉飕飕的。
然后他停下了。
前方传来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不是水流声,是一种低沉的喘息声。
江流蹲下来,拨开荒草,往前看。
那头鹿躺在谷地中央的空地上。
已经死了。
它的脖子被咬开了一个大洞,血流了一地。
肚子被剖开了,内脏被扯出来,散落在地上。
而围在鹿尸体旁边的。
是狼。
五头灰狼。
体型比家犬大了一圈,毛色灰暗,它们正在分食那头鹿的尸体,撕扯着肉块。
最大的一头蹲在旁边,没有吃。
它仰着头,鼻子在空气中嗅着什么,耳朵不停地转动,像是在警戒。
那是狼王。
江流蹲在草丛中,浑身的肌肉绷紧了。
他数了数,五头。
一头狼王,四头普通灰狼。
五头狼。
他只有一把朴刀。
江流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打过野猪,知道跟野兽搏斗是什么滋味。
但野猪是一头,而且野猪蠢,只会横冲直撞。
狼不一样,狼聪明,会配合,会包抄。
五头狼同时扑上来,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不能打。
他慢慢地往后退。
狼王的耳朵转了一下,朝他的方向偏了偏。
江流僵住了。
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狼王朝这边看了几秒钟。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警戒。
江流松了一口气。
他继续后退。
一步一步,退了将近一刻钟,终于退到了谷地边缘的灌木丛后面。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确认身后没有狼跟上来,才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这件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山里不只有他一个狩猎者。
狼、豹子、甚至野猪群,都是竞争对手。
他辛辛苦苦追踪到的猎物,可能在最后一刻被别的捕食者截胡。
如果他不速战速决,就会产生更多变故。
还有……
他需要一把弓。
不是普通的弓,是一把木为胎、牛角贴内、牛筋铺外的猎弓。
朴刀是近战武器,对付鹿这种警觉性高、跑得快的猎物,根本够不着。
猎弓能远程射击。
在鹿还没发现他的时候就出手,一箭射中要害,不给它逃跑的机会。
但是江流在铁匠铺看到过。
一把不错的猎弓要三两银子。
他摸了摸腰间的布袋。
里面装着昨天卖野猪剩下的铜钱,不到两百文。
差得远。
他继续往山下走。
……
回到村子里。
江流沿着村道往自已的破屋走。
经过村长家门口的时候,院门
"吱呀
"一声打开了。
刘翠花端着一盆洗脸水出来,正要泼,一眼就看到了江流。
空着手。
身上满是露水和泥巴,裤腿湿透了,腰间的朴刀上干净。
刘翠花的嘴角撇了撇。
"哟,这不是打猎能手吗?
"她的声音尖尖的,刻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几户人家都能听到,
"怎么,今天又上山了?打到什么了?兔子?山鸡?还是又捡了一头野猪?
"
她故意往江流身后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啊。
"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就说嘛,上次那头野猪肯定是捡的死猪。就你这德行,还能打到活物?做梦呢。
"
江流没有看她,继续往前走。
"哎,别走啊。
"刘翠花在身后喊,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活干?我家的牛棚还没扫呢,管你一顿稀粥。
"
她笑得前仰后合,洗脸水泼了一地。
江流的脚步没有停。
他不生气。
不是忍,是真的不生气。
刘翠花的嘲讽就像打在棉花上一样,激不起任何波澜。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赚银子买猎弓。
他特意绕开了招娣家。
昨天他跟招娣说过自已会打猎,用猎物换钱。
如果今天招娣看到他空手而归,会不会失望?
他不想让她失望。
所以他绕了远路,从村尾的小河边上走回了破屋。
推开门,屋里还是昨天收拾好的样子。
干草堆上铺着旧被子,小铁锅架在火堆上,水罐里还有半罐水。
他放下朴刀,蹲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起码……
他知道一处鹿会来喝水的地方。
……
接下来两天,江流每天天不亮就上山。
他试了各种办法。
设陷阱,用树枝和藤蔓编了一个简易的套索,放在鹿经常出没的泉眼旁边。
等了一整天,什么都没套到。
倒是有一只野兔踩进了套索里,但他去取的时候,兔子已经挣脱了,只留下几根兔毛。
蹲守,他找到了一头鹿新的蹄印,顺着蹄印找到了一片草地,蹲在草丛里等了大半天。
鹿确实来了,但离他有十五丈远,根本够不着。
他试着匍匐前进,刚爬了两步,鹿就听到了动静,一溜烟跑了。
诱捕,他从镇上买了一些盐巴,洒在泉眼旁边的石头上,想引鹿过来舔盐。
等了一夜,鹿没来。
两天。
两手空空。
第三天傍晚,江流坐在破屋门口,看着手中的朴刀发呆。
刀刃上干干净净的,连一滴血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