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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槁老人躺在干草上,浑身发抖。
他的头发更白了,稀稀拉拉的,掉了一大把,散在干草上,像一摊灰。
他的脸更皱了,皱纹更深了,像是有人在上面拿刀子又刻了一遍。
他的嘴角有血,不是鲜红的,是黑的,黏糊糊的,像熬坏了的糖浆。
他从嘴角淌下来,淌到下巴,淌到脖子,淌到衣领上,把那些本来就分不清是泥是血的污渍又染深了一层。
他的咒被破了。
那朵花,那朵他从没见过的花,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它冲进了孟雪的身体,把他藏在最深处的咒烧成了灰。
他的反噬来了,来得比他想象的要快,要猛。
咒术师最怕的就是反噬,你给别人下的咒越毒,反噬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越重。
他给孟雪下的咒,是花了三年时间炼成的,用了几十个人的血,几十个人的发,几十个人的骨灰。
他以为没有人能破,可有人破了。
他的身体在烂,他的肝,他的胃,他的肠,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像冰块放在火上,从外往里,从里往外,同时化。
他疼,疼得想叫,可叫不出来。
他的喉咙已经被血堵住了,只有“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拉动的声音。
他不甘心。
他活了这么多年,炼了这么多年的咒,杀了这么多人,不是为了死在一个地窖里,死在一滩黑血里,死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他要看看,是谁破了他的咒。
是谁,用一朵花,把他三年的心血烧成了灰。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双手举起来,举到胸前,手指交叉,结成最后一个印。
他的嘴张开,血从嘴角涌出来,他没有擦,闭上眼,开始念。
声音很低,很哑,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念完之后,他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了,可他的瞳孔里映出了一个画面——一个院子,一棵桂花树,一把藤椅,一杯茶,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藤椅上,端着茶杯,看着月亮。
他看不太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知道就是这个人坏了他的好事。
他用最后的力量,凝聚成一个咒印,他要诅咒这个人,用他毕生的修为,用他还没烂完的骨头,用他还没流干的血。
他的嘴张开,黑血从嘴角淌下来,他的舌头动了一下,要念出最后一个字。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转过了头。
那个人隔着不知道多少里路,隔着不知道多少堵墙,隔着不知道多少个黑夜,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凶,不冷,不刺。
像是天,像是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不响,可你听见了,就知道自己该跪下了。
他感觉到了。
自己的存在正在瓦解。
忽然,他意识到了。
那个人不是人,是仙。
他想要诅咒一个仙人。
他的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后悔,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的笑。
他的身体从里面炸开了,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烟,只是从里面炸开了,像一座年久失修的土墙,无声无息地塌了。
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堆在干草上,被地窖里的风吹了一下,散了。
叶清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趣,刚刚居然有个人想要咒死他。
他只是站在天上看了他一眼,这咒术自然就反噬了。
毕竟,这个时候,你诅咒的可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