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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秋。
四合院的座机响了三下。
苏念翻医案的手停在半页上,拿起话筒。
“外婆,我过了!”
电话那头,陆知予的嗓音冲得高,连堂屋门口晾着的药筛都跟着颤。
苏念把话筒往耳边贴了贴。
“过了哪一门?”
“全国中医执业资格考试,主考官把我的卷子翻了三遍,监考员核了两回准考证,还把我身份证拿去对了半天。”
苏念没接话。
她把话筒搁到膝上,手掌按住裙面,指腹把布料压出几道褶。
沈卫军从院里进来,鞋底还沾着药圃边的湿泥。
“谁啊?”
苏念抬头,眼角被她用手背蹭过,红得压不住。
“知予过了,全国最年轻的中医执业资格。”
沈卫军一掌拍在自已大腿上,茶缸里的水晃出半圈。
“好,随我当年那股聪明劲儿。”
“你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苏念拿起话筒,唇边却收不住。
“知予,回来一趟,有样东西,今天该给你了。”
“我马上回。”
电话断了。
苏念走到太师椅旁,拉开底层抽屉,双手端出一个旧布包袱。
沈卫军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你要把那套药具交给她?”
“师父传给我,我给了清月,如今该到知予手里了。”
苏念把包袱放到桌上,掌心在布面上按了按。
“沈家的医术,是拿来救人的,不能锁在抽屉里吃灰。”
下午三点,沈清月带着陆知予进了四合院。
十六岁的陆知予已长到沈清月肩头,白衬衫扣到领口,左腕系着苏念早年给她的平安扣,进门时脚步快,到堂屋前又收住。
太师椅上放着旧包袱。
苏念解开布结。
紫檀木药具露出来,木面被多年手汗养出厚亮的色,旁边那本手抄药典封皮卷了边,里头夹着苏念的黑字批注和沈清月的红笔改方。
陆知予的喉咙动了动。
“外婆。”
沈清月上前,双手捧起药典,转身交到女儿面前。
“接。”
陆知予伸出双手,十根手指干净,掌心却出了汗。
“这本书,你外婆用了半辈子,我也用了半辈子。”
沈清月把药典放进她掌中,力道不轻。
“从今天起,它归你管。”
陆知予把药典抱在胸前,肩膀绷得笔直。
“妈,我能不能撑住?”
“六岁那年,你给李副司令辨出肺脾两虚,三服药断了他十几年的宿咳。”
沈清月看着她。
“能不能撑住,病人会给你答案。”
陆知予吸了吸鼻子,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苏念走近,把她额前散出来的碎发拨到耳后。
“丫头,把外婆的话听牢。”
陆知予站得更直。
“药能治病,治不了命。”
苏念的手落在她肩上。
“大夫本事再高,也不能替老天改簿子。”
“可每个病人坐到你面前,你就得把力气用尽。”
“十成的力不够,就把吃饭睡觉的工夫补上。”
陆知予点头。
“我记住了。”
“下周一,传承工作室开诊。”
苏念把紫檀药具推到她面前。
“第一个病人你接,我坐旁边看,不伸手。”
陆知予抱紧药典。
“您不帮我,我怕开错。”
“开错了我改,改完你再背。”
苏念转身往后院走。
“我教了你十二年,教出来的若是个只会躲外婆身后的娃娃,那才丢人。”
陆知予抿住唇,把药具抱起来,跑去后院擦拭。
沈清月跟到药圃旁,与苏念并肩站着。
秋风卷过黄芪叶,薄荷香从泥土里浮上来。
“妈,真让她单独接诊?”
“你五岁拿瓦片救清河时,谁在旁边给你托底?”
苏念侧过脸看她。
“她这条路走得扎实,比你那时候稳。”
同一天,国防科技大学校门外,黑色吉普停在路边。
陆承业推门下车,军绿色行军包甩上肩。
十六岁的少年个子已过一米八,肩背宽阔,校门口值勤学员看了他的录取通知,忍不住多瞧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