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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四合院后院支起小桌,沈清月把这里临时改成了诊疗处。
陆知予坐在石凳上,两条小腿悬着晃,鞋尖离青砖地还差一截。
苏念在她对面坐下,把脉枕垫到李副司令腕下。
李副司令年过半百,面色发暗,唇边常年挂着咳后的干纹。
“知予,今天你给李叔叔号脉。”
苏念说得随意,手却按在脉枕边,随时能接住孩子的错处。
陆知予从石凳上滑下来,走到李副司令跟前,学着外婆的手法,把三根手指搭上去。
沈清月靠在花架旁,没开口。
小姑娘眉头皱着,手上的力道从轻到重,一寸一寸往脉里探。
半分钟后,陆知予睁开眼,回头看苏念。
“外婆,这个叔叔的脉,沉细,还有弦。”
苏念点了下头,没替她往下说。
陆知予转回去,问得一本正经。
“李叔叔,您咳嗽吗?”
“咳。”
李副司令配合地答,“咳了十多年,西药吃过不少,总是反反复复,停不了。”
陆知予眉头皱得更紧。
“咳的时候,有痰吗,宁夏吗?”
沈卫军站在旁边,肩膀抖了一下,硬把笑憋回去。
小丫头嘴里的宁夏,是腻吗。
苏念瞥了沈卫军一眼,示意他别打岔。
陆知予绕到李副司令身后,掀开他的外衣,在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又把耳朵凑近听了一阵。
片刻后,她跑回苏念身边。
“外婆,他呼吸的时候,里头沙沙响。”
“舌象呢?”
陆知予又让李副司令伸舌,仔仔细细看完,回来说道:“舌体胖,舌苔厚腻,白。”
苏念把纸笔推过去。
“那你来辨证,写下来,用你自已的话。”
陆知予握笔的姿势还歪,写得慢,遇到不会写的字便用拼音补上。
写完后,她用小手指着纸面念。
“肺脾两虚,痰湿内韵。”
念完,她抬头看苏念,等一句准话。
“外婆,对吗?”
苏念接过纸,递给李副司令看。
“您听见了吧,六岁的孩子,说到点子上了。”
李副司令盯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喉咙里滚出半句。
“这也能摸出来?”
苏念没答,示意陆知予去翻方子本。
小姑娘把本子翻到六君子汤那一页,食指压着药名,一味一味往下报。
“生黄芪十克,党参六克,白术六克,茯苓六克,陈皮三克,半夏三克,炙甘草二克。”
李副司令越听越坐不住,转向苏念。
“这方子能开吗?”
苏念摇头。
“不是我开,是知予开。”
她在陆知予写下的方子后面签了名,作为指导医师留档,又抬手拍了拍孩子的脑袋。
“从今天起,知予可以跟诊。”
陆知予两只手攥住方子纸,面颊一下红透,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李副司令按着方子吃了三天药。
第四天一早,他人还没进后院,嗓门先越过影壁。
“沈教授,这丫头的方子真管用,我三天少咳一大半,昨晚睡到天亮,一回没醒。”
陆知予坐在石凳上,两条腿在半空晃,听得面颊更红,手却把药典抱得紧紧的。
沈清月走到她身边,蹲下问:“知予,李叔叔为什么好得快?”
陆知予仰头看她。
“因为方子对症?”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