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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子的人一齐看向沈远征。
六十岁的老将军被围在堂屋门口，前有弟弟弟妹，后有侄女侄子，左边是陆振华的紫檀拐杖，右边是从走廊探头探脑的陆承业。
他所向披靡打了一辈子仗，此刻被自家人的交叉火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宋慧兰站在苏念身旁，手指交握在身前，眼圈红红的，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上去。
沈远征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对着宋慧兰。
“慧兰。”
宋慧兰抬起头看着他。
六十岁的男人站在十二月的日光里，脸上还挂着被全家人围攻之后残余的窘迫，喉结动了动，声音终于不再发抖。
“回黑风口吧。有些话，我想在那边跟你说。”
宋慧兰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两三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苏念把宋慧兰拉到东厢房里说体已话的时候，院子里的笑闹声还没散。
柳茵端了一碟子点心进来，顺手把门带上，隔开了外头的嘈杂。
窗纸透进来灰白的天光，院子里的声响变成了隔了一层的模糊背景。
陆承业在院门口扎着马步，嘴里数着数。
陆知予蹲在花架
沈望舒被柳茵搁在摇篮里，两只小手抓着拨浪鼓，咿咿呀呀地挥。
宋慧兰隔着窗纸看着那些小小的身影，手里的搪瓷杯端了很久都没喝。
她的目光追着陆知予的影子移动了一阵，又落到摇篮里的沈望舒身上，停了很长时间。
笑意一点一点从嘴角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安静。
苏念看在眼里，没有急着开口。
宋慧兰放下杯子，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给建国留个孩子。”
屋子里的空气沉了一拍。
柳茵端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
苏念伸出手，握住宋慧兰的手指。
“慧兰，从今以后，这一院子的孩子，都叫你奶奶。”
宋慧兰攥着苏念的手，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终于没忍住，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膝盖上的棉布裤腿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苏念没有递帕子，也没有劝她别哭。
就那么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
三天后，沈远征回了黑风口军区。
王孟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司令，您确定？在食堂？”
电话那头沈远征的声音比下作战命令还硬。
“确定。你给我把场地收拾干净，桌布全换新的。”
“是！”
王孟挂了电话，在营区办公室里站了三秒钟，然后一脚踹开门冲了出去。
半个小时之内，炊事班班长老刘接到了通知。
“刘班长，司令要在食堂办私事。”
老刘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满脸的油烟灰。
“什么私事？”
“求婚。”
老刘手里的大铁勺掉在了锅沿上，哐啷一声。
“司令求婚？跟谁？”
“宋护士长。”
老刘愣了足足五秒，把围裙往腰上紧了紧，拿铁勺往锅底敲了三下。
“杀鸡！三只！排骨一整扇！司令这辈子头一回办私事，伙食必须拉满！”
消息在营区里传开的速度比战报还快。
当天下午，王孟的办公桌上就收到了十几封电报，全是已经退伍散落在各地的老兵发来的。
内容出奇地统一，四个字：我要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