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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好多年不见了。”
苏念把宋慧兰从头到脚打量了两遍,目光从她的眉眼扫到鬓角的白发,又落到她和沈远征之间那半尺的间距上。
她转过头,看着沈远征。
“大哥,我和卫军当年就看出来了,你跟慧兰有戏。”
沈远征的表情僵了。
苏念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结果你愣是装了二十年的傻。”
沈远征站在院子里,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宽得能扛炮筒子,此刻被弟媳妇一句话钉在当场,脸上的神情跟被教导员点名批评的新兵蛋子没什么两样。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时候……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念弯腰捡起地上的小剪刀,拿围裙擦了擦插回口袋,
“你受伤住院那阵子,慧兰天天守在你床前。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跟卫军跑去看你的时候,她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就蹲在那儿给你揉膝盖。”
沈远征的嘴唇抿了抿。
“我那时候拖着一条废腿,自已都顾不过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哪有脸面拖累她。”
“你倒好,替人家做了主了?”苏念朝他跨了一步,语气里二十年的不满全翻了出来,
“你问过慧兰愿不愿意吗?人家等了你整整二十年,你知不知道?”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动花架上的干藤条,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宋慧兰站在苏念身后,手指交握在身前,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嘴唇紧紧抿着。
沈清月搬了几把椅子到堂屋门口,让柳茵沏了茶端过来。
苏念拉着宋慧兰的手在椅子上坐下,递了杯热茶过去。
宋慧兰捧着搪瓷杯,手心的温度慢慢暖上来。
“嫂子,其实不能怪远征。”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了很多遍的话,
“那些年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卫军和你出了事,清月和清河那么小,他一个大老粗要当爹又当妈,腿上还打着钢钉,连走路都费劲。我怎么忍心再给他添负担。”
苏念的手指攥紧了宋慧兰的手腕。
“那你呢?建国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扛了多少年?”
宋慧兰低下头,搪瓷杯里的茶水晃了晃。
“建国走那年,我二十九。”
堂屋门口的几个人都没出声。
“组织上安排过好几回,给我介绍对象,我都推了,人家问我为什么,我说还没从建国的事里走出来。”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其实不全是为了建国。”
沈远征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两只拳头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
“今年春天,远征来医院复查心脏。我已经退休了,在康复科帮着带带新来的护士。他走进科室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二十年没见,背还是那么直,走路还是偏着右腿使劲。”
宋慧兰抬起头,目光越过苏念的肩膀,落在沈远征身上。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检查结果,我倒了杯水递过去。他接水的时候,手碰了一下我的手指头。”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就那一下,二十年没说出口的话,一杯水就全说了。”
苏念攥着她的手,掌心滚烫。
沈清月站在廊柱旁边,手搭在柱子上,指尖慢慢收紧。
沈远征转过身去,面朝着院墙,两只手背在身后,肩膀绷成了一条硬邦邦的直线。
沈卫军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院出来了,站在堂屋门槛边上,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