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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墙条案上摆着沈家的老物件,正中间是一张褪了色的全家福,照片左边搁着沈卫军当年那枚一等功勋章,红绸带子叠得规规矩矩,铜星已经磨出了包浆。
苏念把诺贝尔奖章放在勋章右侧,一枚金,一枚铜,并排摆着。
她的手指摸了摸两样东西的边缘,来回摸了两遍。
“放在一起才完整。”
堂屋里没人说话。
沈卫军站在苏念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拳头搁在膝盖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喉结滚了两下。
他没出声。
雷鸣把芝麻饼搁到盘子里,抹了把嘴角,扭头看着窗外。
顾言端着茶杯,指节微微收紧。
陆振华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拐杖拄在地面,一声没吭地盯着条案上那两枚章,鼻翼翕动了好几回,最后重重哼了一声。
“好!”
他的拐杖往地上杵了一下。
“咱们老沈家,文的武的,齐了!”
晚饭后,堂屋里的热闹散了大半。
沈卫军去后院遛弯消食,苏念回房陪知予温习功课,陆则琛押着陆承业去洗澡。
顾言没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积压的信件搁在书房桌上。
“清月,你不在这半个月,攒了不少东西。大部分是贺信,卫生部和科技部各一封正式表彰函,另外还有二十多封各国研究机构寄来的合作意向。我按重要程度排好了序,明天上班你批一遍就行。”
沈清月坐在书桌前,一封一封地翻。
翻到第十四封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那个信封跟其他的不一样。
牛皮纸,窄长条,邮戳是黑风口军区邮局,收信人写着沈远征亲启,字迹娟秀工整,落笔很稳。
沈清月把信封凑近了些。
封口的糨糊缝隙里,渗出一股极淡的气息。
她的鼻子很灵,做了这么多年中医,闻过的药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股气息她认得,是紫苏叶混着干桂花的味道。
不是中药房里那种整齐划一的药香,是有人把紫苏叶晒干了揉碎,掺上桂花瓣,当作香囊塞在信封里头。
这种做法,不是大夫的习惯,是老护士的手艺。
沈清月攥着信封,目光落在那行娟秀的字上。
“顾学长,这封信是跟着公函一起转过来的?”
“不是。”顾言回忆了一下,
“是军区邮局转寄到集团总部的,我看收件人是大伯的名字,就一起带回来了,怎么了?”
沈清月没回答,把信封翻过来看了一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最近半年,每次跟大伯通电话,他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大伯打电话,能两分钟绝不拖三分钟,说完事就挂,连再见都省。
可这半年,他会多问两句。问知予功课进度,问望舒长了几斤,甚至上个月还问了一句你妈的银耳羹是怎么熬的。
大伯这辈子,从没问过任何人怎么做饭。
沈清月把信封放回桌面,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过。
“顾学长。”
“嗯?”
“你觉不觉得,我大伯最近这半年,变了?”
顾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怎么个变法?”
“说不上来。”沈清月的目光钉在那个信封上,
“就是他说话的调子不一样了。你帮我留个心,看看大伯最近有没有什么私事上的动静。”
顾言放下茶杯,点了下头。
“行,我让人注意着。”
沈清月把那封信收进抽屉里锁好,站起身往门外走。
走到书房门口,她停了一步,扭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紫苏安神,桂花暖胃。
大伯那条受过伤的腿,一到冬天就犯寒,胃也不好,年轻时在战壕里落下的老毛病。
能把这两样东西塞进信封里的人,是真真切切了解他身体的人。
沈清月关上书房的灯,往卧室走。
走廊里,陆则琛靠在墙边等她。
“忙完了?”
“嗯。”沈清月走到他跟前,“帮我个忙。”
“说。”
“查一下大伯最近半年的私人通话记录。”
陆则琛挑了下眉。
“查你大伯?”
沈清月把信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
“他最近每周四晚上八点都往外打一通电话,三十到四十分钟。这不像他的作风。”
陆则琛沉吟了两秒。
“你怀疑他身边有人了?”
沈清月没直接答,往卧室走了两步,回过头。
“大伯打了一辈子仗,硬了一辈子。连一封信的封口都透着药草香。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