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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越看越沉默,最后又把林翊的卷子拿起来。
这下是真有些犯难了。
硬换一个人做状元?
当然可以。
毕竟自己是皇帝,点谁是状元谁就是状元,哪怕点条狗。
可问题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十份卷子的原始次序,考官那里有记录,参与阅卷的人又不少。
纸终究包不住火,若日后林川得知此事,以那家伙的脾气……
朱棣几乎能想象出画面。
林川不会在朝堂上撒泼,更不会指着皇帝鼻子问为什么。
他只会规规矩矩站出来,先行请罪。
然后请求调阅本届殿试前十策卷,再请满朝诸公共同品评。
最后恭恭敬敬问一句:臣子才疏学浅,不明圣意,敢问陛下,犬子究竟输在何处?
这才是最难办的。
因为到时候大家把卷子一摊,高下明摆着。
自己这个皇帝若不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显得刻意压人。
事情传出去,天下士子还要想:原来文章第一,也未必能得第一。
那科举到底看文章,还是看皇帝想让谁第一?
这种口子不能轻易开。
更何况,林川跟了自己这么多年,靖难也好,治国也罢,出力不少。
自己若为了制衡便把人家儿子明明白白考出来的功名硬按下去,确实有些寒人心。
朱棣捏着卷子看了半晌。
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罢了,不就是一个状元么。
给他!
想到这里,朱棣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倒不是看林翊不顺眼。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这子文章写得太好,他才没法找理由往下压。
但凡其他考生争气一点,哪怕只差半筹,他都能顺势换一个。
偏偏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好不容易出了个于谦,文章也确实够资格进鼎甲。
结果这子更离谱,明明一手好牌,非要在最后几段来这么一出!
朱棣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
十七岁,胆子倒是不。
朕让你直言毋隐,也没让你真半点都不隐啊。
这个于谦,是真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朱棣瞥了一眼摞在一起的前十考卷,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一科的士子,真他娘的不争气!”
......
钦点状元后,朱棣又挑了两个看的顺眼的,点为榜眼和探花。
二甲和三甲的名次则没有变化。
至此今科殿试的名次算是真正了定。
接下来,制敕房依照御笔钦定的名次缮写黄榜,字字核对不敢有半点差池。
尚宝司再请出皇帝宝印,于榜上钤盖。
印一,这榜单便不再是考官们议出来的名次,而是天子亲定。
待一应手续齐备,黄榜便由礼部仪仗送出,挂在长安左门外龙棚。
大明朝科举放榜,世人目光素来只钉着状元。